的方向看。
等船來。
船沒有來。
但現在他坐在船上。
往海的那邊去。
勒格朗在第三艘。
老水手長叼著那截纏銅絲的煙鬥。沒有點燃。他隻是叼著，像叼著一根骨頭。
德·魯維爾坐在他身後。
少年攥著那支鉛筆，手心全是汗。
勒格朗沒有回頭，但好像感覺到什麼：
“怕？”
德·魯維爾說：
“……有一點。”
勒格朗說：
“怕就對了。不怕的，早他媽死了。”
德·魯維爾沒有說話。
勒格朗說：
“但你得記住——怕的時候，手別停。”
他的槳又落進水裡。
無聲。
德·魯維爾攥緊鉛筆。
（七）
淩晨一點二十分。
北側水道出現在前方。
凱爾戈芒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見了什麼。
那道光。
不是信號——是火光。衛多島北側，礁石叢中，有火光在跳動。
不是一盞燈，是很多盞。橘紅色的、明亮的、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的火光。
交火。
有人在交火。
帕斯卡的聲音從後麵壓低傳來：
“俄國人……登岸了？”
凱爾戈芒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些火光。
看著那個方向——那是他們上次靠岸的地方，那個小小的天然碼頭。
俄國人找到了那條路。
（八）
三艘小艇停在水道入口。
凱爾戈芒的腦子在轉。很快。像他二十年在海上練出來的那種快。
俄國人登岸了。多少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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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發現了那條水道。怎麼發現的？不知道。
衛多島上的法軍還在抵抗嗎？不知道。
他隻知道一件事：
那些火藥必須送進去。
帕斯卡的小艇靠過來。
兩個人的臉在黑暗中幾乎看不清。
帕斯卡說：
“怎麼辦？”
凱爾戈芒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
“換地方。”
帕斯卡說：
“換哪兒？”
凱爾戈芒說：
“南邊。礁石區。上次莫羅說過，那裡水深不夠小船走。但漲潮時——可以試試。”
帕斯卡沒有說話。
南邊礁石區。沒有水道，沒有標記，沒有人在那裡走過。
凱爾戈芒說：
“我打頭。你跟住。勒格朗殿後。”
帕斯卡說：
“如果擱淺——”
凱爾戈芒說：
“那就擱淺。”
他把槳插入海水。
第一艘小艇轉向南邊。
（九）
南邊礁石區比凱爾戈芒想象的要難走。
不是難走——是沒有路。
礁石從水下冒出來，在黑暗中根本無法看見。隻能聽。聽海浪拍打礁石的回聲，聽水流過淺灘的聲音，聽那些隻有老水手才能分辨的、幾乎無法言說的東西。
凱爾戈芒的獨手握槳，一下一下，像在摸黑走路。
身後七個人屏住呼吸。
小艇擦過一塊礁石。
那種聲音——船底刮擦岩石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凱爾戈芒的手停了。
所有人都停了。
等待。
等著那聲不該來的聲音。
沒有。
沒有警報。沒有喊聲。沒有槍聲。
凱爾戈芒的槳又動了。
（十）
淩晨兩點四十分。
前方出現一道黑影。
不是礁石，是岸。
衛多島。
凱爾戈芒的眼睛眯起來。他在找——找任何可以靠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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