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庫三層”不是三樓。
第二天一早，蘇糖站在女子學堂舊址的檔案庫裡，仰頭看著麵前足有兩人高的老木架，終於明白了那行小字的意思。
這裡原本是學堂東側庫房。
後來幾經改建，成了大學曆史學院的資料保管處。庫房外牆翻新過，裡麵這幾排木架卻因為登記在冊，一直保留至今。
蘇糖沿著木架往裡走時，看見牆角還留著半塊舊磚。
磚麵上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小字，已經被磨得很淺。
“阿巧到此讀書。”
下麵還有人補了一句。
“會算賬了。”
蘇糖伸手隔空描了一下，沒有碰。
她不記得阿巧是誰。
可看見“會算賬了”四個字，腦海裡卻閃過一張曬得發紅的臉。那姑娘攥著自己算出的工錢，笑得比拿到金子還高興。
畫麵隻亮了一瞬便散了。
陸辭問：“想起什麼了？”
“還沒有。”蘇糖收回手，“但這裡確實有人來過，也認真學過。”
所謂三層，指的是木架從下往上數的第三格。
蘇糖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幸好趙承安隻拿到了照片。他要是本人來過，估計也得先在三樓找半天。】
陸辭站在她身後，眼底那點冷意淡了些。
“蘇同學。”
負責檔案庫的賀老師把登記表推過來，“先簽字。今天所有查找過程都有錄像，碰到未編目資料也不能自己取，明白嗎？”
“明白。”
蘇糖接過筆，簽得格外認真。
周硯白和兩名文物部門的工作人員也在場。
陸氏隻負責提供了案卷照片和線索，沒有以私人名義碰任何一件東西。
這是蘇糖昨晚堅持的。
趙承安最想要的，就是把他們拖進“陸氏私藏曆史材料”的泥裡。越是著急，越不能給他這個機會。
第三層木架上一共有十七隻舊匣。
賀老師按編號一隻隻核對，前十六隻都不是。
最後一隻匣子很淺，裡麵隻有幾本殘缺的學生名冊。周硯白戴著手套翻完，眉頭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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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案宗。”
蘇糖看向木架。
匣子拿開後，木板上露出一圈顏色較淺的印子。
她伸手比了比，卻沒碰。
“賀老師，這一格是不是比別的格子短？”
賀老師拿尺量過，神情立刻嚴肅起來。
短了兩指。
工作人員架起固定攝像機，小心拆下後方那塊薄木板。
木板後麵，果然藏著一隻用油布裹住的長匣。
沒人說話。
隻有油布被一點點展開的細響。
匣蓋掀開時，最上麵那張紙已經發黃，邊角有一塊熟悉的焦黑。
《攝政王妃妖言惑眾案》。
和趙承安發來的照片一模一樣。
蘇糖呼吸停了一瞬。
陸辭沒有碰她，隻往她身側站近了半步。
肩膀挨著肩膀。
像前世每一次站在朝堂上，他都沒有替她開口，卻從沒讓她獨自麵對那些目光。
【標題起得真難聽。隔了一千年再看一次，還是想把寫字的人拎出來聊聊。】
陸辭低聲道：“先看完。”
蘇糖點頭。
案宗需要先做保存狀態評估，不能隨意翻動。工作人員把每一頁放在托紙上，高清拍攝，再由賀老師按順序念出內容。
前半卷確實不乾淨。
有人告她以異術窺人隱私。
有人說她蠱惑攝政王，借王府之勢排除異己。
還有十七名鄉紳聯名上書，指責女子學堂敗壞禮法，誘使女子不從父兄。
趙承安展示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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