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宮廷驚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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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祿？”
“在靖遠公府外被抓？”
“奉國公府的人抓的？”
驚疑不定的低語在宗親中蔓延開，原本同仇敵愾，一致對外的氣氛驟然出現了微妙的裂痕。
他們是想奪權謀利，可絕不能在這時候，成了旁人的棋子，做了出頭鳥，丟了性命。
裴夷真自然敏銳注意到了殿內氣氛的變化。
她掩在官袍下緊緊攥住的手，終於鬆開了些許，潮熱出汗的手心也得以略微放鬆片刻。
果然，令窈說得沒錯。
裴夷真想起數月前崔令窈給她的密信，上麵便提到，神都內如今各方勢力盤踞虎視眈眈，重臣、武將、宗親，全都卷入其中，難保他們有朝一日不會對陛下下手。
“陛下總攬乾坤，然六宮禁闈，前數十載實為太後天下。豈敢斷言，短短半載之間，人心儘能滌蕩轉換？太後雖頹，其兄奉國公猶在朝堂。而諸宗親輩，多係從前宮闈所出之皇子皇孫，宮中人心叵測，詭譎難辨。若有利欲熏心之徒鋌而走險，亦非意外。
一旦事態果真至此，彼輩行險之後，最可能之舉，便是逼宮。若真臨此境，萬望姐姐竭力助陛下穩持大局！宗族內部本就派係紛雜，絕非鐵板一塊；外戚與宗親，更是天然相爭，彼此忌憚。至若謝翟安等為代表的軍中勢力，亦可作攪動風雲之變數。但使其心不齊、各懷異誌，則時局必有轉圜之餘地！”
如今，竟是真的如此。
恒王朝堂沉浮幾十載，自然嗅到了這其中令人不安的詭異氣息。
他看向裴夷真，目光銳利。
“裴大人，此言當真？喜祿……當真是於靖遠公府外被擒？奉國公府的人，又如何會恰好出現在那裡？”
裴夷真麵對質疑，神色不變，從容應道。
“回王爺，千真萬確。奉國公因近日神都流言紛擾，宗室接連變故，心憂陛下安危，亦恐奸人作亂，故早已暗中派遣得力家仆，於各緊要處暗中巡查，以期能發現蛛絲馬跡，報效陛下。
恰是在靖遠公府後巷隱蔽之處，發現喜祿形跡鬼祟，正欲潛逃，其身邊甚至還有兩名接應的黑衣勁裝男子，見行跡敗露，竟欲反抗滅口！奉國公府家仆拚死力戰，重傷一人，逃脫一人，方才將喜祿一舉成擒！此刻，人犯喜祿已被嚴密看管，奉國公亦正趕往宮中，欲向陛下稟明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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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巧妙地將奉國公的“暗中巡查”定義為忠君之舉，並將一場可能引發無限遐想的抓捕，描述得細節豐滿，合情合理，尤其強調了接應的黑衣勁裝男子和反抗滅口，這無疑極大地加重了喜祿的嫌疑，也暫時繞開了奉國公為何偏偏盯著靖遠公府這個敏感問題。
然而，這並不能完全打消疑慮。
“那，喜祿是如何為陛下下毒？陛下如今聖體可安康？臣等可否入宮拜見陛下？”
恒王繼續問道。
“喜祿倒是個聰明的。他並不親自下手，而是循循善誘，利用紫宸殿內小內侍們想要在主子麵前出頭的心思，誘使紫宸殿內侍敬言在陛下的湯飲中多加了一味紫須參粉。這東西本無毒，康健之人服用還有提神補氣之效。不然，那敬言也不敢如此膽大在陛下的膳食中做手腳。紫宸殿的驗毒流程亦未能查出異常。
可壞就壞在，喜祿日日所穿的衣物中，偏生以息蘭燼熏製，這兩樣東西單看都無礙，可碰到一起，卻是劇毒！喜祿乃是陛下近侍，在陛下身邊侍奉之時，這毒便潛移默化發生了作用。”
武夷真深吸一口氣，聲音愈發清亮，甚至帶上了幾分沉痛與決絕。
“王爺！諸位宗親！喜祿被捕，看似真相大白，實則疑雲更甚！他為何偏偏出現在那裡？那接應的黑衣人又是誰？他背後是否還有主使？這主使之人，布局深遠，手段毒辣，一石數鳥！其目的，恐怕不僅僅在於謀害陛下，更在於挑動大昱皇室內部紛爭，令宗室離心，君臣相疑，乃至自相殘殺，最終動搖我大昱江山之根本！
今夜，恒王世子險些被害喪命！近日，多位宗親府邸橫生變故！陛下龍體遭戕害！而如今，喜祿這惡奴又恰好出現在靖遠公府外！這一切的巧合，難道還不足以讓諸位警醒嗎？！
那真正的幕後黑手，正藏於暗處，笑著看我們在此互相猜忌，兵戈相向！若我等今夜真因疑慮憤慨而衝擊宮禁，釀成大禍，那才是真正親者痛、仇者快，正中奸人下懷，萬死難贖其罪！”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許多被憤怒衝昏頭腦的宗親頭上。
他們是有那等心思，但是被直白戳到臉上，卻是有些不好了。
畢竟，即便是謀權篡位，日後，也是想要在史書上留個好名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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