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甘的呂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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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後，呂氏並未走遠。
她就坐在偏廳與外殿相連的那道槅扇後麵，隔著一層薄薄的絹帛屏風，能隱約聽見那邊的歡聲笑語。槅扇半掩，留著一道細縫，她沒有起身離開，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黑暗中的繡墩上，像一隻躲在陰影裡的飛蛾，明知那光亮不屬於自己，卻依然忍不住窺望。
偏廳裡，燭火通明，笑語喧闐。
她看見太子妃常氏親手給幾位王爺盛湯，那雙手曾經也捧過她遞上的托盤，卻在那一刻選擇了無視。
她看見朱樉和朱棡圍著酒壇大呼小叫，兩個昔日威風凜凜的藩王，此刻如同市井間的尋常兄弟，勾肩搭背，毫無形象。
她看見朱橚塞了滿嘴的點心，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太子妃笑著替他擦去嘴角的糕屑，那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次。
她看見朱棣，那個沉默寡言的燕王，此刻也端起了酒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還看見朱標。
她的丈夫，東宮太子，大明未來的君王。
朱標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酒碗，目光溫和地掃過幾個弟弟。
他笑得那麼舒展，那麼自在，那是呂氏從未見過的神情。
在她麵前，朱標永遠是那副淡淡的樣子——客氣、疏離、公事公辦。她給他請安，他點頭；她給他奉茶，他接過；她侍寢，他沉默。他從未用這種目光看過她，從未在她麵前這樣笑過。
那種笑，是給兄弟的，是給發妻的，唯獨不是給她的。
呂氏的手攥緊了帕子，指節泛白。
“大嫂，弟弟們也敬你一杯？”朱樉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酒後的豪邁。
“好，我就隻喝一杯。”常氏笑著應道，聲音爽朗，沒有半分扭捏。
呂氏透過屏風的縫隙看見，常氏端起酒碗，一飲而儘，姿態灑脫，很是隨意。幾位王爺紛紛叫好，朱棡甚至鼓起掌來，那張滿是絡腮胡的臉上滿是敬佩。太子也沒有絲毫不悅，也沒有說她不守規矩！
“大嫂好酒量！”
“大嫂不愧是開平王的女兒！”
“大嫂，再來一杯？”
“不行不行，”常氏笑著擺手，臉頰因酒意泛起淡淡的紅暈，“說了隻喝一杯。你們喝，我看著。誰喝醉了，我可是要揍人的。”
“別別別！”朱樉連連求饒，“大嫂饒命，我們不醉，絕不醉！”
又是一陣笑聲。
呂氏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那情緒像是一隻手，攥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憑什麼？
她問自己。
憑什麼常氏可以坐在那裡，與這些王爺談笑風生，如同他們的親姐姐？
憑什麼常氏可以理所當然地接受他們的尊敬，甚至能半開玩笑地威脅他們？
而她呂氏，隻配站在陰影裡，端著托盤，像奴婢一樣請安，然後被所有人無視？
她是側妃。
不是奴婢。
她的父親是太常寺卿呂本，雖然不及開平王那般位極人臣，卻也是朝廷命官，書香門第。她自幼讀書習字，琴棋書畫無一不通，論才情、論容貌，常氏哪裡及她半分？一個丘八草寇的女兒，憑什麼可以高高在上，而她隻能卑躬屈膝？
呂氏的眼眶漸漸泛紅。她拚命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來。她告訴自己，不能哭，哭了就是認輸。可她忍不住。那淚水像是不受控製似的，一點一點地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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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廳裡，笑聲還在繼續。
朱橚不知說了什麼，惹得眾人大笑。朱棡拍著桌子，朱樉笑得前仰後合，連朱棣都微微彎了嘴角。朱標笑著搖了搖頭，那神情像是在說“這個老五，真是拿他沒辦法”。常氏則是一邊笑，一邊替朱橚擦去臉上的點心屑，動作溫柔得像是在照顧自己的孩子。
呂氏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染了風寒，臥病在床。她想見朱標，想讓他在自己身邊多待一會兒。可朱標隻是讓太醫來看了一回，自己隻在門外站了站，說了句“好好養病”，便轉身離開了。
她那時躺在床上，望著帳頂，聽著門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心裡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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