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繼續流逝，林序眼前，一片無比蠻荒古老、但卻又生機勃勃的畫麵已然呈現。
身穿著獸皮的原始人，陰暗深邃的樹林，還未曾凍結但已經冰冷刺骨的河水. ..….
林序以「無形」的視角飄蕩在半空中，他的視線鎖定的，是一名腳步蹣跚的少年。
那個少年沒有名字，族人對他的稱呼隻有一個音節----「歲」。
歲茫然地跟在夢中的「族人」後麵，拚命裹緊身上的獸皮，但寒風卻還是不由分說地鑽進了他的胸膛。零下十幾度的溫度令他瑟瑟發抖，他下意識地想要加大身體動作的幅度、讓自己暖和起來，但卻又像是進入了夢魘一般毫無辦法。這冰雪已經吞噬了一切，似乎，他也不遠了...….…
冰原一望無際，也看不到任何活物。
這支脆弱的人類小隊，很可能將會在下一場風暴中徹底被埋葬。
林序當然可以出手相助----別說簡簡單單地提供些溫暖了，哪怕直接終結這個冰河時代，他也能做得到。但他沒有做。
這仍然是他的原則---在最大程度上避免直接乾涉，除非在這個世界，出現了某些不可預測、也不可抵抗的危機。「我們要去哪裡？？」
歲大聲衝著前麵的族人喊道，後者奇怪地回頭看向他，似乎無法理解他口中發出的這一連串聲音的含義。「我們，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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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再次重複，對方用力搖頭，眼神中帶上了幾分憂慮。
隨後，那人回頭緊走幾步趕上了正在前方帶隊的、手持石矛的族人，兩人咿咿呀呀地交流了一番，怪異的語調淹沒在風裡，歲一個字也聽不清。他這才理解剛剛族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顯然，他們也沒聽清楚，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當然，林序是能聽清的。
他甚至完全可以理解這種絕對沒有出現過在歷史記在中的語言。
那兩人說的是「風雪太大了，我們可能走不出去了」「再找不到庇護所，就隻能放棄老人、孩子和弱者」。如果是用現代倫理考量，放棄老人、孩童是一種相當殘酷、甚至冷血的方案。
但在這樣的環境下，這是生存的最大智慧。
老人的價值已經嚴重衰減，孩子則需要占用額外的資源。
與其保護他們，不如保護女人和壯年。
畢竟，隻有他們活下來，才能生出更多孩子，保證種族的延續....….
林序繼續保持著沉默，而走在最後的歲，卻隱約已經從族人的表情中猜出了什麼。
自己恐怕要被放棄了。
這樣的事情並不是第一次發生，一路走來，龐大的隊伍縮減到如今的規模，許多人就是在路上被放棄的。當看見持矛族人向他走來時，他的心裡升起了強烈的不甘。
他太知道在這種時候落單意味著什麼了。
自己不想死，可是自己不走，就會拖累其他人..…
歲上前了一步，想要開口，但堅硬的風倒灌進口中，卻又讓他沒辦法發聲。
然而意外的是，他擔心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對方沒用用武器驅趕他離開，隻是用手掰開了他的嘴巴，檢查一番後又湊到他的胸前聽了聽他的心跳。隨後，那人衝著歲最開始叫住的那個族人搖了搖頭，兩人再一次靠近交流了起來。
這一次，從他們憂慮的神情中和肢體動作中，歲勉強看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他還行，但我們得趕快了。」
「得儘快走出這片危險的樹林，找個地方落腳。」
「但我們有兩個孕婦，她們走不快。」
「脫下一件獸皮給他。」
歲迷迷糊糊地接過了持矛族人脫下來的「衣服」披在了身上，後者舉起拳頭用力錘了捶胸口，口中發出聲嘶力竭的呼喊聲。遷徙的隊伍再一次動了起來，歲感覺身體稍稍溫暖了幾分，也再一次邁開了步子。
雖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艱難的跋涉仍然在繼續。
不過很快，已經筋疲力儘的歲漸漸發現，身邊的樹林開始變得稀疏了。
持矛族人不斷發出呼喊聲鼓舞士氣，歲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邁出的腳步也變得機械，但也就在他幾乎完全失去雙腿的知覺時，他的眼前突然豁然開朗。走出來了！
樹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開闊的平原。
寒冬裡綿軟無力的陽光多少也帶來了幾分溫暖，歲眯著眼睛看向遠處，下意識地伸出了手去感受陽光。終於走出來了！
....接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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