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看來你還是不夠了解武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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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調郿邑之眾,是寡人之命,武安君為何要忤逆寡人?”嬴稷說罷,端起桌上的酒樽往嘴裡懟了一口,旋即咬牙怒道:“他就那麼不想寡人贏嗎?”
範雎依舊保持著恭謹的姿態:“在臣看來,武安君乃國之大器,真英雄也,對大王、對秦國的忠心,天地可鑒,絕無二誌。”
“臣嘗聞‘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武安君深諳此理,此番私放郿邑成童,不是仁心之舉,又非出於對王上之命的輕慢,那便隻剩下一種可能……”範雎頓了頓,不肯再繼續往下說。
“說!”嬴稷丟下飲儘了的酒樽,雙手撐在桌案上,緊緊凝視著範雎。
“武安君心存私心,郿邑畢竟是他的故鄉,其不願鄉中之人征戰奪爵實屬正常。”
嬴稷冷笑:“看來丞相還是不夠了解武安君。”
“他都已經是大秦的武安君了,還用折損他人的上升之路嗎?”嬴稷語調輕漫,好似在嘲諷範雎的故意露怯。
範雎將算計儘數掩下,化作一聲恰到好處的歎息:“臣的確不夠了解武安君。”
“既不是全仁義,又非為私情,武安君此舉真令人感到費解。”
他頓了頓,那雙素來精明的眼睛裡,此刻竟泛起一絲疑惑。
他慢慢開口:“臣隻是想,如此之武安君,還是秦國的武安君嗎?”
“放肆!”嬴稷勃然暴怒,抓起案上那卷白起的陳述書,狠狠摜在地上。
範雎立刻雙膝觸地,將姿態卑微到了極致:“我王息怒,是臣失言了。”
“哼,失言?”嬴稷聲音已聽不出怒意,但範雎知道,秦王已經抵在了暴怒的邊緣。
秦王的凶惡的眼神中仿佛藏著一頭凶獸,要將自己心中多年的激憤全都噴薄而出,可這激憤又被他生生的遏製住了。
白起在朝中的位置實在根深蒂固,他即便有心,也絕不會在此時當著範雎一人的麵廢了他。
“王上,為臣者當為王上效忠,王上曾言範雎乃真小人,絕不如武安君一般高義,隻是武安君此舉,就連臣也覺得不像個忠君之人。”範雎一邊說,一邊偷瞄秦王。
“恕臣鬥膽直言,恐怕武安君已不是王上的武安君了。”
“還用你說,寡人早就知道,武安君早已不再忠心於寡人。”秦王的語氣中帶有三分自嘲。
先前還說武安君仁義,現在又說他不忠君,範雎啊範雎,你的心思實在太過明顯。
秦王揮了揮手,範雎便知他不想再說這件事。
既然都知道,為何不廢了武安君?秦王沒有發落白起,這讓範雎心感不安。
武安君府邸內,庭院積水映著昏沉的天色,一片冷寂。
雨雖停,但天光仍舊暗淡,趙九元靠在搖籃邊緣,目光緊緊貼在廊下那道落寞的身影上。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比天色更深的陰霾,往日征戰殺伐帶來的銳利鋒芒似乎消失殆儘,隻剩下深深的頹唐。
一位在黑暗中踽踽獨行的老者。
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郿邑兩萬眾,有這條曆史記錄嗎?
趙九元在係統麵板上翻閱史書,奈何先秦曆史有關的史書實在太少,很多曆史記錄都查不到,查到了也不一定完全對得上。
她就這樣一直翻,一直翻,直到在《戰國策》中看到了高秀注中的一條,“兩萬眾解於郿陽,賜死於杜郵也。”
短短十餘字,宛如一道驚雷,晴天霹靂,她愣住了。
郿邑……郿陽……兩萬眾。
白起放歸了兩萬郿邑征調上來的兵士!
趙九元瞳孔微顫,抬頭震驚地看向白起的方向,忽得她鼻頭一酸。
此時此刻她才驚覺,站在曆史長河中流的自己,正眼睜睜看著命運的齒輪嚴絲合縫地轉動而無能為力。
看著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一步一步走向史書中那行冰冷文字之下的結局。
嬰兒的身軀愚弄和嘲笑著她所有的掙紮。
她聽得見,看得見,但走不動,亦不能言。
戰國的深秋,原是比凜冬更徹骨。
趙九元等了好幾日,都不見有人來宣召將白起貶出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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