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白起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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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雎聽聞白起入宮見了秦王，也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惆悵。
至於擔心白起叛變？
絕無此種可能。
別看他前日還在殿上參奏白起造反，但他心中明白，白起此人，一生骨血皆鑄入秦土，絕不會背秦而去。
範雎匆匆忙忙地趕到宮門口，下了馬車，剛進入大門，就見一遲暮老人緩步向大門處而來。
他拱手對白起禮道：“武安君，別來無恙否？”
白起的眼神如利刃般紮進了範雎的心頭，“丞相如此匆忙，莫不是擔心我在王上麵前說了什麼不利於丞相的話？”
範雎連連擺手：“武安君說笑了，我範雎是個什麼人，王上一清二楚，何須武安君說什麼壞話？”
“武安君肯入宮見王上，莫不是決心不再置秦國現下的困境於不顧了？”
白起側身擦過範雎的肩膀，留下一句隻他二人能聽見的話：“嗬嗬，丞相，帶兵打仗，你不如我，陰詭計謀，我不如你，但這一次，你走不出我親手為你建的牢籠。”
範雎心臟狂跳，猛地回過頭去，卻見白起堅挺的背影漸漸走遠。
衣擺拂過青石地磚，似鐵刀裁過寒風般決絕。
他憤恨地回過頭來，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武安君沒有再回新翻修的小院。
從章台宮出來後，他直接去了武安君府。
雖然離開了武安君府幾日，但裡麵的陳設皆未改變。
秦王的詔命從王廷下發，複白起武安君之位。
五日後，白起整軍待發。
長風卷過旌旗，天地一片蕭瑟。
白起將老妻擁入懷中，感受著妻子身上的一點點溫暖，良久才鬆開。他又低頭，輕輕捏了捏趙九元凍得微紅的臉頰。
他笑著道：“大父本來已經把這把劍送給你，但是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這把劍就暫且借給大父用一用。”
趙九元沉默著點了點頭。
她無聲地對白起說了兩個字：“保重。”
武安君，保重。
枯瘦的老人翻身上馬，他一身甲胄，在日光折射下閃著粼粼波光。
他迎著光，沒有回頭。
冬十月，冬十一月，冬十二月，趙九元一點一點地長大。
鹹陽的冬季太難熬了，沒有棉衣禦冬，如果不是兔皮，她可能就凍死了。
她縮在窗邊，看院中梧桐最後一片枯葉打著旋落下，她慢慢走過去，將那片葉子撿起來，丟進屋內的火塘之中。
與她一樣難熬的還有遠在趙國邯鄲的嬴政。
比起鹹陽，邯鄲城更偏北，冬季自然更冷。
今年天公不眷顧邯鄲，冬十二月連著下了兩場大雪，積雪幾乎壓垮了半座城的屋棚。
趙姬幾乎將所有能穿的衣裳都給嬴政套上了，辛巳每日出門打柴，可趙人為了抵禦寒冬，幾乎將附近山上的樹木都砍光了。
為了能有柴燒，辛巳不得已隻能去更遠的山上砍柴。
而伊寢則一邊躲避抓捕，一邊偷偷與趙姬的娘家人聯絡，趙父心疼女兒和外孫，用大價錢換得米糧，一點一點偷偷給女兒送去。
因著娘家人的幫助，趙姬這才帶著嬴政在邯鄲活了下來。
屋中的火塘一直不敢斷火，每日都要將屋頂上的積雪掃下來，否則屋頂一旦被壓塌，他們連容身之處都沒有了。
三歲的嬴政還沒啟蒙，他蹲在火堆旁，看著木炭時不時爆裂開，火星飄然向上，隻要爆一次，他就在地上畫一橫。
儘管他不知道這一橫代表著什麼，但他覺得這是他心中的記號。
魏寧讓人把屋子裡的土挖下去了一尺，如此便成了半地穴式建築，能起到一定的保溫效果。
太初曆正月一日，趙九元靠在貓兒的脖頸處，聽著它從外頭聽來的戰報。
白起行至河東郡，駐紮汾城外三十裡，三國聯軍竟直接下破了膽，自亂了陣腳。
白起的威名太盛，然而他卻沒有主動出擊。
秦王連發五道詔命，令白起出兵攻趙。
正月十五，又是一個太初曆的團圓節，趙九元坐在門口，看著人來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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