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王者誌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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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搖了搖頭，又點頭。
“你並非尋常質子之子。”
“你的曾大父是秦王，你的大父是秦國太子，而你的父親是太子之嫡子，你是你父親的嫡長子，你天生就該是秦國王位的繼承人，你將來注定會成為秦國的王！”伊寢直指嬴政道。
“王……”嬴政在心裡仔細琢磨這個字。
它如此的沉重，又如此的遙遠，與他此刻身處的陋室，經曆的屈辱，感受到的無力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不僅僅是秦國的王，還有可能會成為天下的王。”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你今日所受的苦難，他日皆會變成你一生最寶貴的財富，你現在所遭遇的一切挫折，忍受的苦痛，都會化作你未來路上的踏腳石。”
“進退維穀之日，亦是別有洞天之時。”
“你是秦國未來的王，你必須要知道秦國是如何強大起來的，如此你才能使得秦國更強大。”
嬴政問：“我和阿母真的還能回去嗎？”
伊寢提高了聲音，堅定地對嬴政道：“政兒，即便歸途艱險，希望微茫，你亦當砥礪己身，淬煉己心，絕不可因境遇困頓而墮了青雲之誌，埋沒了吞吐山河的胸懷，哪怕是死在邯鄲，也絕不可失了王的風範，死也要死得像一個王。”
“如何才能成為王？”嬴政拱手請教：“請先生教我。”
伊寢道：“王者之心，當載萬民，察民之難，體民之情；王者之懷，當如瀚海，容納百川，目極八荒。”
“庸人，以墮字致敗，而才人以傲字致敗，王者立於不敗之地，要做一個不敗的王，就必須能忍一時之辱，能容萬般之難。”
“最重要的是，王者誌在天下！”
誌在天下！
四個字如驚雷一般，在嬴政心中勃然炸開。
那些屈辱、憤怒、彷徨，仿佛被一股浩蕩長風席卷而去，等再次抬起頭時，他眼中的迷惘已然褪去大半，隻餘堅定。
他緩緩直起身，誓道：“若有一日，我能回到秦國，必定要做那千古無一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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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寢聞言，須發微顫：“甚好！”
他退後三步，整肅衣冠，對著眼前尚顯單薄的少年鄭重地一揖：“公子有此宏願，我伊寢雖愚鈍老邁，願以此殘軀，為公子前驅，縱使身死也要護得公子歸秦。”
立在門外的辛巳亦闊步進來，躬身道：“辛巳也一樣。”
伊寢直起身，行至牆邊舊櫝，取出數卷竹簡。
“為學不可隻學一家之言，公子當博聞強記，《管子》言富國之術，《吳子》論強兵之道，墨家、陰陽家等各家之論，公子均可參讀。”他將竹簡置於案上，與那卷《商君書》並列。
“邯鄲可囚身，不可囚誌，今日始，老夫為公子開言天下。”
“多謝先生。”嬴政頷首，不再多言。
他端坐於案前，展開《商君書》，目光沉入那些古樸的文字中。
鹹陽邯鄲小院，趙九元也拿起了一卷《商君書》，這是商鞅學派的集大成之作。
大篆文字密密麻麻地躺在竹簡上，看得她腦殼疼。
商鞅真是一個厲害的人物，他兩次變法，為秦國創設了一套嚴密的統治體係，給秦王掃六合奠定了直接基礎。
然而這套專製的、狹隘的功利主義政治體係，也是促成秦亡的重要原因。
她思考了許久，仍對這套運行了百餘年的體製無從下手。
先前所言，範雎死於己手，還不夠貼切，商君才是真正為自己的大道祭旗之人。
他親手創建了秦法，卻又死於秦法，雖說是曆史反諷，可商君畢竟影響了後世兩千餘年。
商君死後，秦國延續了這套體製，漢代又繼承了秦國的體製，融入了儒家進行調和，往後曆朝曆代稍有水土不服的，也不過是在此基礎上修修補補，多重因素相互嵌套影響下，沒有一個封建王朝逃出了曆史周期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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