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燭光論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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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亦放下湯碗，木碗與木案相觸，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忽地目光沉靜如淵，語氣卻堅定：“一人反對，便殺一人，十人反對，便殺十人，百人千人萬人反對，寡人便殺百人千人萬人。”
話音落下，屋內一時寂靜。
阿奴垂首退到一旁，不敢出聲。
你個狼滅！
趙九元望著他，眼中並無驚懼：“大王把問題想簡單了，千人萬人才多少人？”
“六國宗室、舊貴、豪強，牽連姻親、門客、故吏，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何止千人萬人？”
趙九元續道：“秦法嚴苛，秦人卻能適應良好，是因為秦人要生存，要打仗，要往上走，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可山東六國百姓畏法如虎，若驟然以秦法繩之，無異於驅羊入火，他們會逃，會怨，會反，大王的屠刀儘可伸向這些反叛之人，可大王真的殺得儘六國之民嗎？殺不儘，怨氣就積在那裡，總有一天，他們會起來反噬大秦的根基。”
“臣今日說句實話，若大王一直如此剛猛，即便一統，也會迅速亡國。”
嬴政喉頭一哽。
寡人這還沒一統，甚至還沒掌權呢，秦國就亡了。
李斯在一旁輕咳一聲，斟酌著開口：“師妹，大王的意思，並非要屠儘六國之人，隻是這廢分封、行郡縣，本就是與天下封主為敵，若不施以雷霆手段，如何鎮得住那些虎視眈眈之人？”
“斯兄所言極是。”趙九元轉向他：“雷霆手段，必要之時，不可不用。”
“可雷霆之後呢？雨落完了，地還是那片地，要長出莊稼，就得靠細雨浸潤，靠日光照拂，靠農人辛勤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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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忽然有些理解趙九元的意思了。
“雷霆手段固然重要，可潤物細無聲才是最高明的招數。”趙九元抬眸問嬴政道：“大王，請問臣是哪國人？”
嬴政思索一瞬：“秦人？”
趙九元笑：“依戶籍而定，在下乃秦人，依祖籍而定，在下可是趙人哦。”
“那麼斯兄又是哪國人呢？”
李斯心頭一顫，他要效忠於秦王，必定不能回答自己是楚人，但他的戶籍暫時還沒遷到秦國來，看來得趕緊把戶籍給辦了。
見李斯久久不言，嬴政忽然悟了：“寡人明白了，戶籍可變，但人心難易。”
“大王英明，這就是問題的症結所在，大王可滅其表麵之國，卻不能滅其心中之國，即便疆土一統、製度一統、法令一統，也不算徹底的一統。”
“假使六國之人各愛其國，那麼六國舊貴隻需稍稍煽動，便可形成星星之火，頃刻就是燎原之勢。”
“畢竟封國才是他們的利益來源，他們隻會為自己的利益絕地反撲。”
嬴政心頭猛然一震，他從未在這個角度思考過這個問題。
“大王一定沒有忘記先前的晉陽之亂，自晉陽之亂後，相邦便調整了秦國對外作戰的策略，改斬首記功為割耳，洗刷秦國虎狼之國的名聲，可惜收效甚微。”趙九元無奈道。
“人人都隻會說，實在是暴秦之名已深入六國民心了啊！可真的是這樣嗎？”趙九元又反問。
李斯道：“師妹的意思，根源在於六國之人不能適應《秦法》。”
他說著，自己卻又搖了搖頭：“可《秦法》向來令行禁止，庶民隻要遵守，日子未必比先前難過啊？”
“師兄說得對，單論日子，秦地的庶民確實比六國的庶民過得好，可為什麼六國之人寧可過得不好，也要反秦？”
麵對李斯的困惑，趙九元答道：“任何結果都是多重因素綜合作用之下產生的，《秦法》不過隻是其中一個方麵。”
“其根源在於製度，是大王口中的分封製與郡縣製之間的矛盾造成的，反秦的領頭人都是曾經分封的封主，而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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