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煙下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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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煙從幾裡外那村子升起來，一股一股，貼著天朝西邊滾。
風裡帶著味道，是燒木頭、燒肉、還有血的腥氣混在一起。聲音傳過來，有木頭炸開的劈啪聲。
山坡背麵，雪窩子裡，趴著五十多條漢子。
張文也在其中。雪花落在他們破爛的衣甲上，很快就化了，又很快凍成冰碴。
他們一個個像被凍僵的狗，隻有眼睛還冒著光，死死盯著幾裡外的村子。
王二疤把一口混著血絲的唾沫啐進雪裡，砸出個坑。
他用手背抹了抹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是土匪。看這煙，八成是搶完了，正在快活。”
“頭兒？”趙大山的聲音貼著雪地傳來，“繞過去吧。咱們就剩這點人了，犯不著……”
他的話沒說完，旁邊一個年輕的兵士牙關開始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怎麼也停不下來。
不是怕，是冷的。
繞過去一頭紮進深山裡。
這是最穩妥的法子。
他們是潰兵，是狗。
兩個月前，他們還是大秦帝國的兵卒，有旗號，有糧吃。
現在，他們什麼都不是。官軍的體麵，早就在逃亡路上被野狗啃得一乾二淨了。
張文沒有回頭，可身後那五十多道粗重的喘息聲，像砂紙一樣，一下下地磨著他的後心。他能聞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混雜著汗臭、恐懼與絕望的餿味。
趙大山說的沒錯，犯不著。
可他也知道，所謂的“穩妥”，不過是換個地方，換個方式死得更安靜一些罷了。
他還是高估了自己腦子裡那些，從另一個時空看來的那些零零碎碎的求生視頻。
雖然他知道哪種野草的根能吃，哪種樹皮可以果腹。
可那是為一個人的生存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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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這五十多條，白天躲藏、夜裡趕路、連火都不敢生的壯漢。
那點從地裡刨出來的東西，已經很難再讓他們保持體能。
進太行山？
就憑這群連骨頭都快凍酥了的兵？那不是活路，是找個風水好點的地方當野食。
而那個正在燃燒的村子……
張文的舌頭，舔了舔同樣乾裂起皮的嘴唇。
那股子火焰的味道裡，仿佛真的夾雜著烤肉的香氣和鹽巴的鹹味。
這裡有活下去的一切。
“不能繞。”
張文的聲音很輕，仿佛被風一吹就散了。
但身後那五十多道粗重的喘息聲，卻不約而同地停住了。
幾個原本還在猶豫著，不時回頭望向山路的潰兵，也僵硬地轉回了頭。
王二疤向前湊了半步，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頭兒？”
“進山是死。”
張文的目光，從一張張黑黃乾瘦的臉上掃過。
“再跑也是死。跑了兩個月咱們還像個人嗎？”
他抬起手朝著村子的方向點了點。
“那幫雜種，在吃咱們的肉，燒咱們的房子。”
“他們吃得最飽的時候，刀也最鈍。”
“他們是雜種，咱們是大秦的兵！就算是死，也得拉上幾個墊背的，也得……吃飽了再死！”
他沒提救人，說的全是活命。
那五十多雙本已黯淡麻木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重新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被逼到了絕境之後的凶光。
“頭兒，你說咋乾！”
王二疤霍地一下坐起來。
感受著身邊重新燃起的戰意，張文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自己狂跳的心臟。
“希望村裡那幫‘友商’戰鬥力別太強。”
思慮片刻後，便看著趙大山說道：
“趙大山，你帶十個弓弩手，從東邊摸進去，村口那棵大槐樹，看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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