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死地與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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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家大宅，與其說是宅院，不如說是一座小型的塢堡。
它背靠著陡峭的山脊，三麵是厚重的夯土高牆，牆體上甚至還修有簡易的射擊孔。
四角矗立的瞭望塔，雖然有些殘破，但依舊能提供絕佳的視野。
這顯然是昔日趙國冶鐵巨富卓氏，為了在亂世中自保而精心修建的壁壘。
可惜，塢堡雖堅，卻護不住人心。
就在半日前陳馳的斥候與盜匪發動突襲之時，卓氏一族大半的青壯，都正在村中的社祭上湊著熱鬨，被堵在村裡屠戮殆儘。
而留守塢堡的老弱婦孺，倉促之間，甚至都未來得及關閉那扇沉重的鐵木大門。
這座精心修建的壁壘，還未來得及發揮作用，便已家破人亡。
“快！把大門堵死！”
一踏入宅院，張文便發出了第一道命令。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但思路卻異常清晰。
王二疤和趙大山立刻指揮著殘兵，將院內停放的十餘輛帶鐵箍的運糧車，
用粗麻繩首尾相連，重重地堆疊在院子唯一的木門之後。
沉重的石磨、廢棄的石料、柴房裡所有的重物，都被搬了過來。
“弩隊！上塔樓！占據製高點！”
趙大山吼道，他手下的弓弩手們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四角的瞭望塔，迅速形成了火力壓製。
“其他人，挖坑！埋樁！”
張文指著院子中央的空地，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挖坑！”
殘兵們立刻衝進大宅的廂房和柴房，翻出了鋤頭、鐵鍬等各種農具，用儘全身的力氣，瘋狂地挖掘著冰凍的土地。
張文沒有讓他們挖深坑，隻要求挖出一個個剛好能沒過腳麵的淺坑即可。
一個個簡易的地坑被挖好。
從拆毀的籬笆上削下來的、頂端被削得尖銳無比的木樁，被斜斜地埋入坑底。
隨後，眾人又在上麵覆上了一層薄薄的茅草和雪塵。
拆下的門板和案幾，被做成了簡易的拒馬，斜斜地擋在通往內院的各個路口。
與此同時，猴子則在卓夫人的指引下，衝進了大宅的庫房。
他們將裡麵儲存的所有桐油、火絨、乾柴等引火之物，儘數搬了出來。
在張文的親自指揮下，這些引火之物，被巧妙地布置在了院落各個“易燃品”的角落。
整個卓家大宅，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變成了一座布滿獠牙的戰爭堡壘。
張文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群傷員和驚魂未定的卓氏母子身上。
他走到那個在戰鬥中腿部受傷、一直被他攙扶著的老兵麵前。
“陳一，”張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讀過書，腦子靈光，斥候的本事也好。
現在，我交給你一個比殺敵更重要的任務。”
他將目光轉向卓氏：“卓夫人，請帶路。
陳一，你護送夫人母子，還有所有的傷員，立刻從地道撤離！”
“屯長！”名叫陳一的年輕斥候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血絲，“我還能戰！我要留下！”
“這是命令！”張文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
“我們這些人裡，隻有你熟悉山中地形，也隻有你有本事帶著他們，在山裡活下去！
帶上這些補給，你們先走，我們為你們斷後，拖住楚軍！”
卓氏深深地看了張文一眼，明白這個年輕的將軍，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她沒有多言，隻是對著張文再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然後毅然拉起兒子轉身走向了後院深處的祠堂。
陳一和其他傷員，在張文嚴厲的目光逼視下，也隻能咬著牙，帶著補給，跟了上去。
當身影消失在地道儘頭時，院子裡，隻剩下了三十餘名還能戰鬥的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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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著張文，眼神複雜。
“頭兒……您真的不走了嗎？”
猴子輕聲問道。
張文環視著這些將性命托付給自己的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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