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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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天的喊殺聲，已經隱約可聞。
但在黑水寨，原本戒備森嚴的俘虜營，此刻卻顯得異常鬆懈。
大部分守衛，都已被抽調到了一線天前線的預備隊。
隻剩下幾個老弱殘兵，心不在焉地守著。
一個負責送飯新收編的匠人，挑著食桶，搖搖晃晃地走進了關押著那幾個楚軍家將的營帳。
他像是腳下被絆了一下，整個食桶“哐當”一聲翻倒在地，粟米粥灑了一地。
“他娘的！”
匠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是去收拾，反而對著那幾個俘虜破口大罵，
“看什麼看！
都是你們這幫狗娘養的，害得老子們連安生日子都過不了！”
他一邊罵，一邊像是為了炫耀，又像是為了發泄，故意大聲地嚷嚷：
“告訴你們，我們將軍神機妙算，算到你們那個姓陳的將軍會從‘鬼愁坡’那邊摸過來偷襲！
早就在那邊埋下了天羅地網，就等他自投羅網了！”
“我們孟都尉他們，在前麵拖住那兩千蠢貨，
等把姓陳的解決了，再回頭包餃子！”
一名看守的老兵走過來，嗬斥道：“胡咧咧什麼！
軍事機密也是你能亂說的？還不快滾！”
匠人這才罵罵咧咧地被趕了出去。
沒過多久，那名嗬斥他的老兵，突然捂著肚子，臉色發白地衝向了遠處的茅廁。
營帳內，那幾個被俘的、陳馳家將，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人，猛地起身，用頭狠狠地撞向了僅剩的一名老邁的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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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地上，趙大山看到了孟鐸在陣中揮舞的、那把染血的環首刀。
那是信號。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身邊那麵巨大的紅色令旗，對著身後早已引弦待發的數百名弓弩手，發出咆哮：
“全體都有！”
“三輪齊射！”
“放！！”
一瞬間，百餘張強弩的弓弦，同時震響。
一片由箭矢組成的黑雲，從高地上升起，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覆蓋了河穀中央那片最擁擠，混亂的人群。
沒有單兵的精準射擊，隻有無差別的死亡之雨。
箭矢像冰雹一樣落下，輕易地貫穿了那些缺乏護甲的匪寇身體。
衝在最前麵的匪寇，身體被箭矢巨大的動能帶著向後倒去，又撞倒了後麵的人。
中箭者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就被後麵湧上的人潮踩進了泥裡，血肉模糊。
整個河穀中央，瞬間變成了一座被鐵雨反複衝刷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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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來自側翼高地，如同天罰般的打擊，瞬間摧垮了聯軍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
“是埋伏！快跑啊！”
“天上有箭！老天爺在殺我們啊 ！”
他們不知道敵人有多少弓弩手，隻覺得天上在下“鐵雨”。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他們開始不顧一切地向後方潰逃，陣型徹底崩潰。
正麵戰場上，孟鐸和他麾下那三百老兵的壓力驟減。
他靠著盾牌，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的起伏。
他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又看了看身邊那些同樣在劇烈喘息，
但眼神中卻充滿了劫後餘生慶幸的弟兄們，知道，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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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線天箭如雨下之時，數裡之外的鬼愁坡，卻萬籟俱寂，隻有風聲。
陳馳和他麾下的三百楚軍步卒，正潛行至鬼愁坡穀口。
他已經能隱約聽到一線天方向傳來的廝殺聲，一想到摸到山寨之後，秦人絕望的眼神，他的嘴角已經壓不住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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