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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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黑水寨的穀口，彌漫著一股皮革、汗水和新鍛兵器上那股特有的鐵腥味。
近兩千人的軍隊，沉默地集結著。
張文騎在馬上，身後，那麵黑色的“秦”字大旗，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說話。
隻是緩緩拔出腰間那把嶄新的環首刀，向前一指。
“吼！”
近兩千喉嚨同時迸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聲浪在狹長的山穀間回蕩，驚起林間宿鳥。
大軍開拔。
隊伍蜿蜒，走出了這座庇護了他們數月、也困鎖了他們數月的太行深山。
踏上平原的那一刻，許多士卒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巍峨的山巒。
隨後，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腰間沉甸甸的糧袋，轉過頭，腳步變得沉重而堅定。
兩日後，泫氏縣城樓。
縣令陳望的手，死死地抓著牆垛，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城外一裡處，黑壓壓的軍隊，已經安營紮寨。
無數的刀槍，在日頭下，反射著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光。
“是……是太行山的匪寇？”他顫聲問道。
城頭的守軍都尉咽了口唾沫，
搖頭道：“不...不像。縣尊您看，那些人……站得比咱們城裡的兵，還齊整。”
陳望的心，沉到了穀底。
城內守備兵不足五百，此刻稀稀拉拉地站在城頭，連垛口都填不滿。
若是沒有外援......
第一天，城外的軍隊沒有動靜，隻是紮營。
陳望連夜派出兩撥信使，一撥往西去郡城，
一撥往北，去駐紮在另一縣的郡守馮程的外甥的營地。
這是他給自己留的後路。
第二天，城外開始操練。
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充滿殺氣的吼聲，像一柄重錘，日夜不停地，敲打在泫氏城內每一個人的心上。
第三天，城外的軍隊，在營地旁，立起了一排排草人靶子。
一隊隊弓手輪番上前，張弓搭箭。
“嗖——嗖——嗖——”
利箭撕裂空氣的嘯音，清晰地傳上城樓。
守卒們臉色煞白，看著那些頃刻間便被射成刺蝟的草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而此刻。
城裡，已經有富戶開始偷偷收拾細軟，準備從西門逃跑了。
第四天，當陳望的神經都快要被繃斷時，城下，終於來了一名使者。
來人孤身一人，手持節杖，一身儒衫，從容不迫地走到吊橋前，
朗聲說道：“故秦王離將軍麾下參軍李息，求見泫氏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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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大堂，簷外的雨淅淅瀝瀝，順著破損的瓦片滴落在青石板上，滴答聲令人心煩意亂。
陳望端坐堂上，卻毫無縣令的威儀。
他看著堂下那個從容不迫、衣衫半乾的儒生，
色厲內荏地質問道：“爾等究竟是何人？
為何無故兵圍我縣城？
莫非……莫非要造反不成？”
李息微微一笑，對著他，深深一揖。
“縣尊誤會了。”他的聲音溫和而沉穩，“
我等，乃巨鹿戰場，王離將軍麾下，死戰突圍之殘部！”
這句話一出口，大堂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低低的吸氣聲。
陳望沒有立刻說話，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李息，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的成色。
他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案上，這是一個典型的官吏在聽取下屬彙報時習慣性的姿態。
“哦？”
陳望終於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既不震驚，也不懷疑，
“巨鹿……那可是幾十萬人的大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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