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去看郭昌,而是走到了孟鐸的麵前。
他看著這個從太行山就跟著自己的、鐵塔般的漢子,看著他那張寫滿了痛苦和迷茫的臉。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隻是平靜地問了他一個問題。
“孟鐸,你告訴我,我們是什麼人?”
孟鐸抬起頭,眼神空洞,下意識地回答:“……是,秦人。”
“什麼是秦人?”張文繼續問。
孟鐸,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從未想過。
張文沒有等他回答,而是轉身麵向大廳裡的每一個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錐子,刺進所有人的心裡。
“我來告訴你們,什麼是秦人!”
“是說一樣的話,寫一樣的字,敬一樣的祖先!
是相信‘耕戰’,相信‘法度’,相信‘大一統’!
這才是刻在我們骨子裡的東西!
不是哪個皇帝的姓氏,也不是鹹陽城頭那麵已經倒下的王旗!”
“一個朝代,會亡。
但我們這個族群,隻要還有一個人記得這些,它就永遠不會亡!”
他指向郭昌,目光第一次,變得銳利如刀。
“你說,可以降劉邦?
我問你,憑什麼?憑他的‘仁義’嗎?”
“我告訴你們,劉邦要的是一個沒有威脅的關中,一個能讓他安心爭奪天下的後方!
他絕不會容忍,我們這支上萬人的、能征善戰的秦軍,在他的臥榻之側!
投降他最好的下場,也是被繳了兵器拆散了隊伍,變成他去和項羽爭天下的前驅罷了!”
“我們不能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的善心上!”
他走回大廳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每一個或迷茫、或恐懼、或動搖的眼神。
“現在,我再問你們一次,我們是誰?”
這一次,沒有人能回答。
“我告訴你們!”他的聲音,如同洪鐘,
“我們是守護身後那座宗祠,最後的屏障!
是守護我們祖祖輩輩埋骨的那片土地,不被外人踐踏的,最後的刀劍!”
“從今天起,我們不為哪個皇帝打仗!
我們為祠堂裡的牌位打仗!
為我們的子孫後代,還能有臉麵去祭拜祖先而戰!”
“國沒了,我們可以自己,再建一個!”
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郭昌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看著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無法抗拒的敬畏。
孟鐸慢慢地挺直了腰杆。他那雙迷茫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議事廳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一名親衛進來後在李息身邊耳語幾句。
李息聽後快步走到張文身邊,臉上,是與這個肅殺氣氛格格不入。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也就在這一刻,他才猛然醒悟過來——那兩份密報,一份是九月,一份是十月,相隔如此之久,為何張將軍,要選擇在今日,在此時,用這種方式,同時拋出?
先給一顆蜜棗,再喂一口砒霜。
先將所有人的希望,高高地捧上雲端,再用最殘酷的事實,將他們狠狠地,摔進絕望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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