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霸王棋局，潛龍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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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宮的廢墟之上，一座還算完好的偏殿，被臨時清理了出來。
殿內，沒有歌舞，沒有酒宴。
項羽沒有穿戴那身飲儘了秦軍鮮血的重甲，隻著一身便於活動的黑色勁裝。
古銅色的上身肌肉虯結，如同一頭在巢穴中休憩的黑色猛虎，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正背著手，緩緩地，踱步於一幅巨大的、鋪在地上的羊皮輿圖之前。 那是剛剛從秦宮府庫中搜出的、最精細的天下堪輿圖。
他的麵前，橫放著那杆名震天下的霸王戟。
一旁的矮幾上，須發皆白的範增，正閉目，煮茶。 銅壺裡的水，被爐火燒得“咕嘟嘟”作響。
項羽停下腳步，目光，從輿圖上那代表著“巴蜀”的崎嶇山脈上，緩緩移開。
他彎下腰，用手指，輕輕地，彈了一下那冰冷的戟鋒。
“嗡——”
一聲輕微而銳利的顫音，在大殿內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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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父，你看這天下。”他頭也不抬，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緩緩開口，
“就像一張巨大的漁網。總有些不聽話的魚，想從網眼裡鑽出去。”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
“劉邦那老兒，看著不起眼，卻最是滑溜。
得把他，遠遠地，扔到巴蜀那個死水潭裡去。
再讓章邯、司馬欣、董翳這三條連脊梁骨都被打斷了的狗，去看住潭口。他就再也翻不起浪花了。”
他的手指，又移向了東方。
“齊地的田榮，趙地的陳餘，都是些想自己當龍王的泥鰍。
對付他們，就得用快刀。把他們的地盤，像切肉一樣，切成三塊、四塊，分給那些聽話的、卻又沒什麼本事的小魚。讓他們為了搶食，自己先咬起來。”
最後，他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地圖中央，那片代表著九郡膏腴之地的核心區域。
“至於這最肥美的漁場，自然，要牢牢地，握在我大楚漁夫自己的手裡。”
範增將一杯煮好的熱茶，推到輿圖旁，渾濁的老眼，緩緩睜開。
“霸王的網，已布天下。隻是不知……那遠在郴縣的義帝，這條昔日的‘龍王’，又該如何處置？”
項羽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地站起身，沒有再看那幅輿圖。
他隻是拿起那塊原本用來擦拭兵器的、潔白的絲綢，仔細地，擦了擦自己的手。
直到手上，再也沾不到一絲灰塵。
然後，他將那塊絲綢，隨意地，扔在了地上。
他抬起頭，看著範增，臉上露出一絲“理所當然”的微笑：“亞父多慮了。待天下漁場都定下來，我自會迎義帝回彭城，好生供養。”
範增聽完，沒有再追問。他隻是深深地看了項羽一眼，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輕聲歎了口氣。
就在此時，一名親信將領，匆匆入內，單膝跪地。
“霸王，上黨傳來消息。有一支自稱‘王離遺部’的秦軍殘部，已攻占上黨、太原兩郡。”
項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冰冷的弧度。他連頭都懶得回。
他隻是淡淡地問了一句：“有多少人？”
將領回答：“號稱……一萬五千。”
“一群連鹹陽都不敢回的喪家之犬，”項羽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對將領說，又像是在對範增說，
“不配臟了我的耳朵。不用再報了。”
他頓了頓，拿起那杆一直靜靜躺在地上的霸王戟，緩緩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看著殿外那片廣闊的、屬於他的天下。
“亞父，你看。總有些不長眼的灰塵，想落在我的網上。”
“無妨。”
他掂了掂手中的霸王戟，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足以掌控一切的力量。
“等我把齊、趙這兩條不聽話的大魚，都收拾乾淨了，再回過頭來，把這些塵埃，一並吹散，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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