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上郡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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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貨歎了口氣，臉上擺出一副生意難做的苦相：“白掌櫃有所不知，如今中原遍地烽煙，便是河東一帶，也廝殺得緊。
商路阻絕，關卡林立，這生意是越發難做了。
在下實在無計可施，才來上郡碰碰運氣，做些皮毛小買賣，賺些辛苦錢養家糊口罷了。”
白掌櫃聞言，臉上的笑容也化作苦笑：“唉，那你這想法，怕是要落空了。
如今這上郡的光景，不比中原好上半分。”
“哦？此話怎講？” 錢貨故作不解。
“北邊的胡人，不知怎的突然在九原邊境附近遊弋，咱這邊的邊軍，都被李必將軍調去北境布防了。”
白掌櫃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無奈，“這李必將軍為籌措軍糧，借防備胡人的名頭，向咱上郡各豪族強征糧草。
可眼下正是青黃不接之時，去歲的陳糧早已吃儘，地裡的新糧還未成熟，我們哪來的糧草供給他？”
錢貨眼珠一轉，一邊為白掌櫃斟酒，一邊故作好奇地問道：“恕在下孤陋寡聞，這李必將軍…… 是何許人也？竟能有如此威勢？”
“錢掌櫃是外鄉人，不知也不足為怪。”
白掌櫃歎了口氣，“這李必將軍，乃是老秦人，昔日曾為武城侯王離麾下都尉。
長城軍團南下前，他便奉命留守北地，統領長城沿線的邊軍。
如今大秦雖亡，可他手中握有近萬精銳邊騎，那是實打實的刀兵勢力。
在這上郡地界，即便沒了朝廷號令，他的話，便是金科玉律。”
錢貨眉頭微蹙，臉上露出幾分疑惑：“可在下一路走來，聽聞白府乃是戰國武安君白起之後。
按理說，乃是將門世家，在軍中當有威望，怎會被這李必將軍拿捏得如此厲害？”
聽到 “武安君” 三字，白掌櫃臉上閃過一絲苦澀的自嘲，擺了擺手：“嗨，那都是陳年舊事了。
自武安君被賜死杜郵之後，白家便失了君恩，為避禍端，隻得韜光養晦，這才在軍中漸漸失了勢。”
他瞥了一眼窗外巡邏而過的兵卒，聲音壓得更低：“況且，如今是形勢比人強啊。
錢掌櫃有所不知，這上郡和關中別處不同。
此地苦寒，除了駐紮的邊軍，餘下百姓，大半是曆代軍屯士卒的家眷，要麼便是當年六國被遷來填邊的遺民。
這裡的人，大多隻認軍令，不認宗族。”
白掌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門外：“說白了，我們這些所謂的豪族，在這地界上，不過是為軍隊服務的‘錢袋子’和‘糧袋子’。
軍隊保我們一方平安，我們便供養軍隊。
如今李將軍刀架在脖子上要糧，我家主人也是無計可施，實在是被逼到絕境了。”
說到此處，他猛地抬起頭，緊緊盯著錢貨，眼中閃過一絲期盼：“所以老夫今日前來，實有個不情之請。
既是錢掌櫃來自關中，又有卓氏商會的門路，不知能否幫我們從關中運些糧食過來？
價錢方麵絕好商量，即便比市價高三成，我們也認！”
白掌櫃一把攥住錢貨的袖口，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隻要能解當下燃眉之急，我白家，必有重謝！”
錢貨聽聞此言，麵露難色，手指在案幾上無意識地輕叩，心中卻暗自籌謀。
他才剛從關中那虎狼之地，將張文主公與“貨物”接應而出，如今臨內吏一帶，怕是早已對他發下緝捕文書。
此時再折返關中運糧，非但自投羅網，更是以命相搏，斷無生機。
不過……他餘光微瞥，腦海中浮現出常年行商熟記的輿圖。
那上郡與太原之間，雖隔黃河、呂梁山脈，路途雖說有些艱險，卻也非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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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得主公應允，從太原調糧而來，這白家乃至整個上郡的糧荒危局，便成了手中可握的籌碼。
隻是這底牌，此刻絕不能輕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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