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破舊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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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掃過平陽城頭，帶起陣陣尚未散儘的血腥與焦臭。
柏直掀開車簾，目光掃過城門外那片狼藉的曠野。
被砸得支離破碎的漢軍巢車、燒成焦炭的雲梯，如同一頭頭死去的巨獸，橫七豎八地倒在乾涸的護城河畔。
那片焦土，無聲訴說著幾日前那場攻城戰的慘烈。
可當馬車駛入城門，眼前的景象卻讓這位舊魏謀主微微一怔。
街道上沒有想象中破城危機後的驚惶與死寂。
除卻隨處可見堆積如山的滾木、箭矢與殘破軍械，城內秩序井然。
農夫推著獨輪車，將傷員平穩運往醫館；婦人們在街角支起大鍋，熬煮著熱氣騰騰的米粥。
一隊隊衣甲未卸的郡兵來回巡視，身形沉穩。
若非城牆上那刺目的暗紅血跡，任誰也看不出，這座城池剛剛經曆過一場數萬大軍的圍城血戰。
柏直放下車簾，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這便是上黨軍的底蘊，一座在戰火中依舊能精密運轉的城池，遠非昔日那座浮華的安邑可比。
馬車在上黨商會總部前停下。
柏直跟隨吏員穿過前院，尚未踏入正堂，便聽見裡麵傳來的渾厚嗓音。
“……此役，俘獲漢軍一萬四千餘人，輔兵民夫七萬餘人，繳獲戰馬兩千匹，完好鐵甲三千套。我軍折損兩千餘，多為守城時的青壯與郡兵，銳士軍與遊騎軍傷亡極微。”
陳一立於沙盤前，手中握著一卷戰報，正向堂內眾人陳述戰報。
堂內正中，前將軍孟鐸端坐主位。
趙大山、王二疤等將領分立兩側，眾人皆是甲胄在身，鐵甲上暗紅的血斑尚未洗淨，透著衝天的殺伐之氣。
而在主位側後方，隔著一道素麵屏風，隱約可見卓熒端坐其後的纖細剪影。
她正靜靜翻閱著手中的名冊，仿佛將這滿堂的兵戈之氣都隔絕在外。
郭淮悄然步入堂內，繞到屏風之後，俯身低語了幾句。
卓熒抬起眼眸，清冷的目光透過屏風的縫隙，看向門外。
“請柏公進來。”
柏直深吸一口氣，邁過高高的門檻，對著堂內眾人長長一揖。
“柏直，見過諸位將軍。”
孟鐸率先轉過身，大步上前，雙手抱拳，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此番河東大捷，全賴柏兄在內周旋，阻斷關隘。
若非如此，我等也無法將曹參那十萬大軍，儘數悶殺在這河東大地上。柏兄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話音剛落，一個魁梧的身影便湊了過來。
王二疤一把攬住柏直的肩膀，沉重的鐵甲撞得柏直半邊身子發麻。
“哎，物是人非啊。”王二疤打量著眼前這熟悉的麵孔，大嗓門裡竟罕見帶上了幾分唏噓，
“想當初，咱們在三晉同盟初建，一同在安邑王宮裡喝酒，商量著怎麼抗擊韓信。
那滿殿的魏將，如今死的死，降的降，竟隻剩下你一個了。”
那隻粗糙的大手在柏直肩上用力拍了兩下。
“兄弟，能活下來，好樣的。”
柏直肩膀僵硬，後背的冷汗瞬間滲了出來。
昔日安邑宮中的觥籌交錯仿佛就在眼前，魏豹的自焚、同僚的背叛，那些鮮血淋漓的過往與此刻的重逢交織在一起。
他強扯出一抹乾澀的笑意，連連擺手。
“將軍折煞在下了。柏某……不過是順應天時，做了該做之事。不敢當此重謝。”
“柏公當得起這份殊榮。”
清冷的嗓音自前方傳來。卓熒起身從屏風之後走出，停在柏直身前。
“戰陣廝殺雖止，但這戰後的爛攤子，依舊需要柏公來收拾。”
柏直聞言，立刻斂容肅立，深深一拜。
“夫人謬讚。如今河東光複，三晉重歸一統，正是安撫人心、休養生息之時。
但有差遣，柏直萬死不辭。”
卓熒看著他語氣平緩。
“這便是我請柏公來的本意。我請示過主公，並得主公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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