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十五分。
黑龍江省牡丹江市,東一條街。
黑土地的冬日天空沉得像是刷了一層厚厚的鐵灰色漆。
刺骨的北風卷著鵝毛大雪狂暴地呼嘯過街角,街道兩側,那一座座滿清末年和中東鐵路時期留下的俄式青磚建築,在蒼茫雪浪中宛如一尊尊死寂的巨獸。
街角處,“老皮貨行”二樓建築物門前,落滿了一層白雪。
“哢哧、哢哧……”
一陣極其艱難的腳步聲從幽暗的巷口傳來。
一個身穿舊羊皮大衣、頭戴破舊狐皮帽、臉上布滿黑煤灰與凍傷縮著脖子的瘦削男子,正提著一隻蘇聯鐵皮箱,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了老皮貨行的後門旁。
這人,正是踩著森林狹軌鐵路狂奔幾十公裡、手上又添了一條養路工老馬大爺無辜性命的狂徒——張克儉!
此時的張克儉,兩隻鞋子早已凍得像鐵板一樣硬,十個腳趾頭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但那雙深陷在眼眶裡的眼睛,卻閃爍著極其嗜血、極其警惕的光芒。
他沒有直接推門,而是閃身躲在後門旁堆放柴火的木棚陰影裡,右手死死按在懷裡那把帶消音器的小口徑手槍柄上,耳朵貼著門縫,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哢嗒。”
後門的木螺栓被輕輕撥開,門縫裡露出了半張年輕馬仔的臉。
那馬仔名叫“小六”,是沙老三留在皮貨行看守陣腳的馬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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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張哥?!”小六看到門外渾身是雪、跟要飯一樣的張克儉,嚇了一跳,連忙側身將他拉進了昏暗的通道裡,低聲道:“你可算來了!哈爾濱出大事了!省廳特案組把滾石舞廳的金九給端了!沙老大怕警察摸過來,半小時前帶著俄羅斯打手,全撤去綏芬河老黑山貨場了!!”
“撤去老黑山了?!”
張克儉麵色劇變,死死按著懷裡的鐵箱子,眼裡噴出一股極其狂暴的疑心與殺意:
“沙老三這個老狐狸!昨晚便條上明明約定好在牡丹江交貨!他為什麼要撤?!他是不是想黑吃黑?!”
小六被張克儉身上那股子極其恐怖的腥血味嚇得一哆嗦,趕忙擺手解釋:
“張哥!真不是黑吃黑!老大留下了通關的中蘇邊境特種通行證和一輛帶俄籍牌照的吉普車!沙老大說了,一千萬法郎彙票非同小可,警察全在牡丹江搜查,隻有到了老黑山,直接橫穿邊境線去蘇聯,才是絕對安全的!他讓您拿著通行證,開車去老黑山跟他接頭!!”
說罷,小六從兜裡掏出了一張蓋著紅色公章的邊境通行證,以及一把吉普車鑰匙,遞了過去。
然而——
張克儉看著那張通行證和車鑰匙,眼神裡的猜忌不但沒有減退半點,反而泛起了一抹令人發指的殘忍!
作為一個懂技術、心思極其縝密的反偵查狂徒,他在這一瞬間將思維推理到了極致。
沙老三知道自己搶了一千萬彙票,也知道自己殺人了。沙老三把自己引去茫茫雪原上的綏芬河老黑山,那裡是大山深處的中蘇邊境,根本沒有警察,全是他沙老三的手下!
隻要自己一露麵,沙老三極有可能直接開槍把自己滅口,獨吞那一千萬彙票與三百萬美金!
“黑吃黑……你們都想黑吃黑……”
張克儉低聲咕嚕著,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扭曲殘忍的笑意。
“張哥,您說什麼?快拿鑰匙上車啊——”
“噗!”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敗皮球泄氣般的沉悶聲響在狹窄的通道裡爆開!
消音手槍噴出一道微弱的火星!
馬仔小六雙眼暴凸,眉心多出了一個規則的血洞,嘴裡的“啊”字卡在喉嚨裡,重重倒在了地毯上,鮮血瞬間染紅了積雪!
張克儉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冷酷地蹲下身,從小六身上搜出了兩遝厚厚的人民幣現金、一包香煙和一個打火機,隨後拿過那張邊境通行證和車鑰匙。
“沙老三……想套老子?老子誰也不信!老子自己去邊境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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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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