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箱。最底層有個白瓷瓶，標籤上寫著“蛇葯，外敷勿內服”。他用剪刀剪開衣服，三道傷口已經發黑，邊緣腫脹。藥粉撒上去的瞬間，火燒一樣的劇痛讓他差點昏過去。
但麻木感開始退了。
他包紮好傷口，換了件衣服，然後回到院子。兩具屍體不能留在這裡。他咬著牙，把屍體拖到院角，用破草席蓋住。地上的血跡用自來水沖，沖不掉的用爐灰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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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泛白。淩晨四點半。
他拿起電話，猶豫了三秒，撥了秦墨的號碼。響了七聲，那邊才接起來，聲音迷迷糊糊：“喂？”
“秦老師，是我。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二十分鐘後，秦墨騎著那輛二八永久自行車衝進衚衕。他穿著睡衣，外麵套了件軍大衣，眼鏡都戴歪了。看見院子的場景，他倒抽一口涼氣。
“進來說。”張青山把他拉進屋裡，關上院門。
聽完經過，秦墨臉色發白。他走到院角，掀開草席看了一眼屍體手臂上的紋身，手開始發抖。
“舟形銜北鬥……真的是同舟會。”
“您知道這個組織？”
秦墨走回屋裡，從隨身帶的挎包裡翻出一本剪報冊。翻開，裡麵全是泛黃的新聞剪報。他指著一則1980年3月的《人民日報》報道：
“本報訊，深圳九龍海關近日破獲特大文物走私案，查獲國家一級文物17件，二級文物43件……走私集團使用偽造的進出口批文，將文物偽裝成工藝品行銷海外……據查，該集團內部以‘同舟會’相稱，成員手臂均有帆船紋身……”
“但紋身沒有北鬥七星。”張青山說。
“那是核心成員。”秦墨又翻到另一頁，是手寫的筆記，“我調查過，同舟會分內外兩堂。外堂做走私，紋身隻有船。內堂叫‘北鬥堂’，專幹盜墓、搶掠、殺人越貨的勾當，紋身是船加北鬥。這個老刀，應該是北鬥堂的刀把子。”
“他們怎麼知道《山河圖誌》在我這兒？”
秦墨推了推眼鏡：“兩種可能。第一，他們一直在盯著你爺爺。第二……”他頓了頓，“有內鬼。知道這件事的，除了你我，還有誰？”
張青山想起了周建國。想起了那輛上海牌轎車，那個修鞋攤老頭。
“749局可能也有他們的眼線。”秦墨壓低聲音，“同舟會的勢力很大，東南沿海、港澳、甚至海外都有分支。他們走私文物幾十年，積累的錢財和人脈，滲透進一些部門不是不可能。”
窗外傳來第一聲鳥叫。天快亮了。
“屍體怎麼辦？”張青山問。
秦墨想了想：“給周建國打電話。讓他來處理。”
“可您不是說可能有內鬼？”
“正因為可能有，才要擺在明麵上。”秦墨眼神很冷，“讓他知道我們已經遇襲，逼他表態。如果他處理得乾脆，說明至少他這一係是乾淨的。如果推諉拖延……”
話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張青山撥了東交民巷17號那個號碼。接電話的是個年輕聲音，聽明來意後說“請稍等”。兩分鐘後，周建國的聲音傳來，清醒得根本不像淩晨五點。
“張青山同誌？你說有兩人死在你院裡？紋身是舟形銜北鬥？”
“對。”
“保護好現場，不要碰任何東西。我二十分鐘後到。”
電話掛了。張青山和秦墨對視一眼。
十八分鐘後，三輛沒有牌照的吉普車悄無聲息地滑進衚衕。周建國從第一輛車上下來，穿著整齊的中山裝，後麵跟著六個年輕人，都提著黑色的手提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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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警笛，沒有閃燈，整個過程像一場啞劇。
周建國先進院檢查了屍體，尤其仔細看了紋身。他讓手下拍照、取證，然後從箱子裡拿出兩個裹屍袋，把屍體裝進去，擡上車。地上的血跡被化學藥劑清理，連爐灰都掃走了。二十分鐘，院子乾淨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飛虎爪我留下了。”張青山拿出那個三趾爪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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