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月影從懷裡掏出那塊帕子，展開。
帕子很軟，被她的體溫焐了一整天。月影將帕子貼在臉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淡淡的草藥香。
那種香氣很溫和，不濃烈，不刺激，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陽光下曬了很久之後散發出的、乾燥而溫暖的氣息。
她想，林溪說的對。
她的敵人，從來不是林溪。林溪不僅不是她的敵人，隻要她態度放端正，她甚至可以與林溪聯手，向她真正的敵人發起進攻。
隻是，在那之前，她所需要做的，是先讓自己強大起來。
月影把帕子疊好，放回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然後躺下，閉上眼睛。
窗外，新星聚落的夜晚很安靜。
偶爾有巡邏戰士的腳步聲經過，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一下一下的，節奏穩定而有力。
偶爾有遠處森林中傳來的夜鳥鳴叫，尖銳而悠長，在夜空中劃過一道看不見的弧線。
但這些聲音不再讓她恐懼，不再讓她覺得被排斥在外。
它們隻是這個普通夜晚的一部分，而她，也是這個普通夜晚的一部分。
月影的嘴角，微微翹起。
她想，明天，她還要搓麻線。
她要搓得更細、更勻。
清晨的霜花爬滿了議事屋的窗欞，厚厚的、毛茸茸的，像有人用銀白色的畫筆在窗框上細細地描了一整夜。
林溪是被一陣寒意凍醒的。
她蜷縮在獸皮褥子裡，感覺那股冷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透過乾草、透過獸皮、一絲一絲地鑽進骨頭縫裡。
林溪睜開眼，呼出一口氣，眼前立刻凝成一團白霧，在昏暗的晨光中慢慢飄散。
天氣，又變冷了。
林溪裹著獸皮坐起身，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一顆顆地冒出來，從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她用力搓了搓手臂，掌心擦過皮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卻怎麼也搓不出暖意。
扭頭看向窗戶，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天空是一種渾濁的灰藍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洗淡了的墨汁。
這種透骨的冷，已經不像初秋該有的樣子。
這，明顯不正常。
林溪拿出一件厚厚的獸皮衣，穿上後，這才感覺暖和了不少。
剛推開門，下一瞬，冷風像刀子一樣迎麵撲來，割在臉上，生疼。
廣場上，幾個早起的孩子正在追逐一隻被霜凍得僵硬的螞蚱。那隻螞蚱趴在泥地上，翅膀上結了一層薄冰，腿還在微微顫抖，卻已經跳不起來了。
孩子們圍成一圈，蹲在地上，用樹枝輕輕戳它，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飄散。
阿土裹著厚厚的獸皮，從試驗田方向跑回來。
他身上那件獸皮袍子太大了，是紅尾去年給他做的，今年還能穿，但袖口已經短了一截，露出兩截凍得通紅的手腕。臉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鼻尖上掛著一滴清鼻涕，兩隻熊耳朵縮在獸皮帽子裡，隻露出兩個毛茸茸的耳尖。
阿土跑到林溪麵前，跺著腳，腳上的獸皮靴子踩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林溪姐姐！”他哈著白氣，聲音因為寒冷而有些發抖，“田裡的葉子都白了！那些豆子還沒熟透呢，會不會凍死啊？”
豆子是在粟米收割後，林溪讓阿土帶著人種下的。
那些豆子，是從南方來的商人手中換來的。通過係統檢測，進行輪作的話，來年再種下粟米的時候收成有很大的可能會直接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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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誰能想到會有這突如其來的降溫。
林溪沒有立刻回答。
她蹲下身，用手指撥開地麵的一層薄霜。那層霜比她想象的厚，指尖觸到泥土的瞬間，一股寒意從指尖竄上來，順著手指、手掌、手腕一路往上爬，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泥土是硬的，已經被凍實結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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