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在抖。
“小蓮。”
“嗯？”
“你知不知道，全國能做出這個精細度的，不超過三十個人。”
小蓮沒反應過來。
“那三十個人，最年輕的五十二歲。”周設計師的聲音有些不穩，“你今年多大？”
“……十九。”
周設計師把盤扣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氣。
“下周，你能不能來工坊教一次課？就教這個針法。”
小蓮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不——不行。”她往後退了一步，幾乎是本能地搖頭，“我不會教，我什麼都不懂，我不配——”
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是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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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裡閃過的全是王府繡房的畫麵。那間屋子裡，綉娘是綉娘，一等丫鬟是一等丫鬟，粗使丫頭是粗使丫頭。她是最底層的泥。
泥怎麼能教人？
蘇晴從旁邊走過來，沒有急著勸。她隻是輕聲說了一句：“阿芳剛來的時候，剪刀都不敢碰。上個月她的編織包在社區義賣上賣了六百塊，是全場最高價。”
小蓮沒擡頭。
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是阿芳。
阿芳的手和她一樣——繭子、針眼、粗糙的指節。兩雙做過苦活的手握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
阿芳沒說話。但那個力道，小蓮懂。
那是一種“我知道你怕什麼，因為我也怕過”的力道。
周設計師站在對麵，看著她。
“小蓮，你的手藝，不是為了伺候誰。是為了證明你自己。這裡隻有純粹的手藝人。”
小蓮低著頭，盯著自己和阿芳交握的手。
那些繭子。
那些針眼。
王府的人叫她“那個誰”，管事婆子叫她“死丫頭”，蕭夜寒的侍衛叫她“滾遠點”。
但剛才，小梅看她的眼神，是“老師”。
工坊裡其他幾個媽媽看她的眼神，是“渴望”。
她的嘴唇動了。
“我叫小蓮。”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落在了實處。
“我……我可以試試。”
【大景朝】
京都織造局。
正午時分，一群負責貢品綉製的綉娘們圍坐在綉架旁，天幕亮了一上午，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
直到小蓮坐在工作台前拿起剪刀的那一刻。
最先站起來的是坐在角落裡的錢婆婆。她六十三歲，在織造局幹了四十年，是局裡資歷最老的修補綉娘。
她看到小蓮裁布條的手法時，擱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
看到刮漿的力道時，她站了起來。
看到暗繰針走線時，她打翻了手邊的茶盞，瓷片碎了一地，她沒低頭。
“那是內家功夫。”錢婆婆的聲音劈了，“如意盤扣的編法，隻傳嫡傳弟子，不外洩。這女子……怎麼會？”
旁邊的年輕綉娘麵麵相覷。
“她是王府的丫鬟，”有人小聲說，“大概在繡房裡偷學的。”
“偷學？”錢婆婆冷笑一聲，“你偷學一個給我看看。這手法練三年，十個人裡成一個就算祖墳冒青煙。”
她盯著天幕上小蓮的手指，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然後，天幕播到了小蓮教小梅暗繰針的畫麵。
手把手地教。
一步一步地拆解。
不藏私，不留後手，恨不得把肚子裡的貨全倒出來。
織造局裡死一般的安靜。
“她……她竟然教了出去？”一個綉娘喃喃出聲。
錢婆婆沒說話。她轉身看向織造局東側那扇關了幾十年的木門。那扇門後麵是綉架和絕密針譜，隻有嫡傳弟子和貢品綉娘才有資格進入。門外的學徒們，有的等了十年都沒進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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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婆婆走過去。
她的腳步很慢，走到門前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伸出手，把那扇門推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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