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絲，緯線摻了化纖。斷口不一樣。”
整個檔口安靜了。
老闆的臉色變了。
“小姑娘別胡說，這是我們廠直供的16姆米重——”
小蓮沒理他。
她拿起那塊絲綢，翻到光滑的一麵，貼上了自己的手腕內側。
三秒。
她把布拿開。
“不涼。”
周設計師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真絲導熱快，貼在皮膚上第一下是涼的，然後才慢慢回溫。”小蓮說，“這塊布貼上去是溫的，從頭到尾都是溫的。化纖儲熱，散不出去。”
她看向老闆，表情很平靜。
“經線真絲、緯線化纖，織出來的東西叫交織綢。批發價大概六十到八十塊一米。”
老闆額頭上冒出了汗。
“你——你懂什麼——”
“她比你懂。”周設計師把那兩根斷線收進手機殼夾層裡，語氣冷下來了，“周老闆，四百塊一米的交織綢，你這是把我當冤大頭呢？一百二，我還看在老客戶份上。不行我就去隔壁找老張。”
老闆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最後那批布以一百一十塊一米成交。周設計師隻拿了三米，夠打樣用的。
出了檔口，周設計師走了十幾步，忽然站住。
她轉過身，看著跟在後麵的小蓮。
“你在哪兒學的這些？”
小蓮低著頭，想了想。
"沒人教。我以前在一個大戶人家幫傭，每季進新料子，管家驗完才分下來。但她驗得粗，有時候混了次貨進去，挨罵的是底下幹活的人。"
"我就自己記。摸多了，手指頭就認得了。哪種布該是什麼手感，哪種線拉斷了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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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
"以前是為了不挨打。"
周設計師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然後她從帆布包裡翻出一個名片夾，抽出一張卡片，遞給小蓮。
白底，深灰色的字。左上角印著一個極簡的LOGO——一根針穿過一片葉子。
“臻物手作·麵料顧問——李薇”。
小蓮沒接。她看著那張名片，不太明白。
“這是我合作的一個手工品牌的主理人。”周設計師說，“她現在正缺一個懂麵料的人。不是那種拿儀器測數據的，是真的能用手'聽懂'布料在說什麼的人。”
“我跟她提過你。她說想見你。”
小蓮的手慢慢伸出去，接住了那張名片。
紙麵是有紋理的，帶著輕微的凹凸感。
“我……我能做什麼？”
“你以前是做針線。”周設計師說，“但以後你可以'寫名字'。”
小蓮沒聽懂。
“品牌的意思是，當別人看到一件東西，能想起背後那個人。你的手藝、你的眼光、你挑的每一塊布，最後都會變成一個名字。”
“你的名字。”
小蓮捏著名片，指尖用了點力。
她想起賣身契上的“小蓮”二字。
想起派出所筆錄上她簽下的“林小蓮”。
想起賀卡上歪歪扭扭的“小蓮”。
都是同一個名字，但每一次寫下的時候，份量都不一樣。
賣身契上的名字是枷鎖。
筆錄上的名字是盾牌。
這張名片上——
還沒有她的名字。但有一個位置，在等著她。
她把名片放進右邊口袋。
左邊口袋裡，是那張疊好的《證人權利告知書》。
一左一右，一張是過去，一張是以後。
市場外麵有個煎餅攤，油煙味混著蔥花香。三個人站在路邊吃煎餅。
林曉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看著小蓮。
小蓮也在吃，但眼神有點飄，明顯在想事情。
“想什麼呢？”
“我在想……”小蓮把煎餅咽下去，“以前選布是為了不挨打。現在選布是為了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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