態。無非又是仙界的什麼精巧器物罷了。
直到那三個從未見過的字眼出現在天幕上——“緻癌物”。
太醫院院判王道遠盯著那三個字，眉頭緊鎖。他雖不識這詞，但緊接著，畫麵裡那位穿白大褂的李薇繼續解釋：
“這種物質……會通過皮膚滲透進人體產生蓄積。長期接觸，會大幅增加膀胱和肝臟發生惡性病變的概率。以現在的醫療水平，這種病一旦到了晚期，基本上就很難救回來了，隻能看著器官一點點爛掉。”
“病變……器官爛掉……”王道遠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色瞬間慘白。
大景朝的中醫裡，將這種長在內腑、堅硬如石且不斷潰爛的腫塊稱為“岩”，亦是“癌”。那是連華佗在世都難救的絕症。
李薇那句“很難救回來”，比直接說“劇毒”更讓他感到恐懼。仙界醫術何其神妙，連他們都說“難救”，那在大景朝，豈不是必死無疑？
“大人，她說這種毒……洗不掉，就在這布料裡？”旁邊的藥理博士聲音在發抖。
“不僅洗不掉，還要通過皮肉滲進去。”王道遠死死盯著天幕，“咱們大景朝的硃砂染布……”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同一件事。
硃砂。
大景朝最名貴的紅色染料。皇室貢品紅蓮錦的標誌性用料。以硃砂入染，色澤鮮艷持久，百洗不褪，被視為天下第一等的尊貴麵料。
隻有三品以上的官員和後宮嬪妃，才有資格穿戴硃砂染色的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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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硃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
汞。
重金屬。
王道遠感覺後背的汗瞬間濕透了中衣。他行醫四十年，當然知道汞的毒性。水銀入腹可緻人暴斃，這是常識。但硃砂染布——那是外用，是穿在身上的。
他從來沒想過，穿在身上也會中毒。
可仙界的檢測儀器剛才說得明明白白——毒素能通過皮膚滲入人體。
不揮發。不溶於水。洗不掉。
長期接觸。
緻癌。
“陛下！”王道遠撲通跪在金鑾殿上，聲音尖銳得近乎失態，“臣鬥膽奏請，立刻封存宮中所有硃砂染色織物！紅蓮錦尤甚！”
景明帝沒有立刻回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龍袍的袖口——那上麵綉著的雲紋底布，正是今年內務府剛進貢的紅蓮錦。
鮮紅。艷麗。百洗不褪。
他穿了三個月了。
景明帝的手指慢慢收緊，關節發出細微的響聲。
“傳內務府總管。”他的聲音極其平靜，平靜到讓殿上所有人都覺得脊背發寒。
內務府總管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跪在地上。
“今年進貢的紅蓮錦，染料配方裡，是否用了硃砂？”
“回……回陛下，紅蓮錦歷來以硃砂入染，這是祖製……”
“朕問你用了沒有。”
“用……用了。”
景明帝站了起來。
他走到殿中陳列貢品的錦架前，伸手扯下那匹還散發著淡淡脂粉氣的紅蓮錦貢緞。整匹緞子被他拖到地上，發出綢緞摩擦的聲響。
“焚了。”
“陛……陛下！”內務府總管驚得魂飛魄散，“這是今年江南織造局的頭等貢品，價值——”
“朕說焚了。”
景明帝把那匹緞子扔進殿角的銅爐裡。火舌騰起，名貴的紅蓮錦在烈焰中迅速蜷縮、發黑、化為灰燼。
空氣中瀰漫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殿上群臣鴉雀無聲。
“傳旨。”景明帝轉過身，麵色如鐵。
“即日起，封存宮中及各王府所有硃砂染色織物。命太醫院會同工部，核查全國染坊所用紅色染料配方。凡含汞、含鉛者，一律禁用，違者以投毒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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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齊齊跪下。
沒有人再敢說“祖製”兩個字。
因為天幕上那台儀器的數據，比任何祖製都冰冷，也比任何祖製都誠實。
而在散朝之後，太醫院的一間偏房裡，王道遠調出了一份舊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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