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數據背後的觀眾與信息的重量視頻是三天前發的。
林曉把參觀工廠那天拍的素材剪了一條科普短片——《一根棉線到一塊布，中間經歷了什麼》。十二分鐘，從棉花包到清花機到紡錠到織機，最後落在質檢室的儀器上。
她原本預期播放量在二十萬左右，畢竟麵料科普不算熱門賽道。
結果後台的數字直接蹦到了一百四十萬。
"你過來。"林曉坐在電腦前，沖客廳喊了一聲。
小蓮正蹲在陽台給土豆苗鬆土，聽到喊聲拍了拍手上的泥，走過來。
"看這個。"林曉把屏幕轉向她。
屏幕上是視頻平台的創作者後台，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鋪滿了整個頁麵。小蓮第一反應是往後退了半步——這東西她看不懂，太多了。
"別怕，一個一個看。"林曉指著左上角的數字，"這個是播放量。一百四十二萬三千。"
"一百四十……"小蓮嘴巴動了一下，停住了。
"意思是，有一百四十多萬人看了這條視頻。"
小蓮的手搭在椅背上，指尖收緊了。
一百四十萬。大景朝京城的人口是八十萬。這條視頻的觀眾，快頂兩個京城了。
"這個是點贊。"林曉的手指往右移，"八萬六。這個是收藏，三萬一。這個是評論——"
她點開評論區。
頁麵刷新，文字一排一排地湧出來。
"天哪我以前買衣服從來沒想過布是怎麼來的。"
"博主請問那個經緯密度用手彈能判斷準嗎？我也想學。"
"家裡開麵料店的路過，你們那個小姐姐辨布的手法是真的強，我爸幹了三十年都不一定有她穩。"
"救命，一分鐘兩米布，我奶奶織了一輩子的手工布突然就不香了。"
"求更新！想看更多麵料知識科普！"
小蓮盯著屏幕，一條一條往下翻。
她的手指劃得很慢。每一條都看，每一條都讀。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停住了。
一條評論，點贊數不高，排在很後麵。頭像是一朵小花，用戶名叫"布匹小白"。
"謝謝你讓我知道布料還有這麼多學問。我在服裝廠打工三年了，天天摸布，從來沒人告訴過我這些。"
小蓮盯著那行字，沒動。
林曉在旁邊看著她的側臉，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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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概十秒，小蓮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在跟我說話嗎？"
"不是跟你一個人。"林曉靠在椅背上，"跟所有做這條視頻的人說。但你在裡麵。你在市場上辨布那段，剪進去了。"
小蓮記得那段。畫麵裡她蹲在檔口前麵，把布條對摺，食指中指一彈，然後說"經線密度差了一點"。
那段畫麵被一百四十萬人看到了。
"曉曉姐。"
"嗯。"
"她說'從來沒人告訴過我這些'。"
"對。"
"可這些東西……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小蓮的聲音有點悶，"我以前在王府隻知道摸，不知道為什麼要摸。"
"但你現在知道了。"林曉把椅子轉過來，"然後你把你知道的東西，通過這條視頻，傳給了一百四十萬人。其中有一個在服裝廠打了三年工的人，她因為看了你的動作，第一次覺得自己乾的活有學問。"
小蓮沒有回答。
她把那條評論又看了一遍。
在王府三年。她做過上千件綉活，縫過上萬針線。沒有人說過"謝謝"。管事婆子驗收完了說"下一件"，蕭夜寒的侍衛經過繡房連看都不看一眼。
她做的東西去了哪裡，給誰穿了，穿的人知不知道這是誰縫的——她從來不知道，也從來沒有人覺得她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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