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細碎又惡毒的議論聲,雖然刻意壓低了,卻還是像淬了毒的牛毛細針,一根根地,精準無比地紮進了陸芸的心口。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白得像一張紙。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像一棵在寒風中倔強挺立的小白楊,不肯在任何人麵前露出一絲脆弱。
可她那死死攥住衣角、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指節,卻無情地出賣了她此刻翻江倒海的內心。
掃把星。
又是這三個字。
像一道永遠無法擺脫的符咒,從她記事起,就死死地貼在她的命格上。
村裡人看她的眼神,永遠帶著鄙夷、忌諱,和一絲幸災樂禍的憐憫。
她早已習慣了一個人,也習慣了這些目光。
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當著南酥的麵,她覺得格外難堪,格外刺耳。
南酥是唯一一個,不帶任何有色眼鏡看她,真心把她當朋友的人。
她不想……不想把自己的“厄運”,帶給她唯一的朋友。
站在一旁的陸一鳴,周身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那張本就冷峻的臉龐,此刻更是黑沉得能滴出墨來。
一雙深邃的狼眸裡,卷起了駭人的風暴,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刀子,直直射向那幾個還在竊竊私語的長舌婦。
“剛才的話,你們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那幾個大嬸被他看得渾身一哆嗦,嘴裡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裡,脖子一縮,像是被老鷹盯上的鵪鶉,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陸一鳴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煞氣,可不是開玩笑的。
村裡誰不知道這個“狼崽子”的脾氣,平時不吭不聲,真惹毛了他,那可是敢跟狼群拚命的主兒!
“哥!”
陸芸輕輕喊了一聲,拉住了他的胳膊,對他搖了搖頭。
白羽此刻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她焦急地推了推還愣在原地的南酥,催促道:“南知青!你還愣著乾嘛呀!大隊長他們都等著呢!趕緊回去啊!”
“哦,哦好!”
南酥如夢初醒,臉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慌亂。
她抬腳,作勢就要往外走。
就在她邁步的瞬間,她感覺到,原本扶著她的那隻手,輕輕地鬆開了。
南酥心中一凜,側頭看去。
隻見陸芸低垂著眼眸,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黯淡的剪影,臉上寫滿了退縮和掙紮。
她想陪著南酥。
可剛才那些人的話,就像一把無形的枷鎖,讓她邁不開步子。
“怎麼了,陸芸姐?”南酥心裡歎了口氣,反手緊緊握住陸芸的手。
“酥酥,我……”
陸芸的聲音帶著猶豫,眼神閃爍不定。
“陸芸姐,別聽那些嬸子瞎說。”
“現在全國都在破四舊,打擊封建迷信,居然現在還有人宣揚什麼‘掃把星’、‘克星’這樣的封建言論。”
南酥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所有人都聽清楚,她淩厲的眼神在那些大嬸們的臉上掃過。
“陸芸姐,你認識這些大嬸嗎?”
“嗯,都認識。”陸芸不知道南酥想乾什麼,但她還是很聽話的回答南酥,並認真的點點頭。
“那就好,咱們先記住這些大嬸的名字,等知青點的事情了結了,咱們去公安局好好說道說道,有人公然宣揚封建迷信的事情。”
南酥話落,那些說過陸芸的大嬸們都變了臉色。
“南知青,陸芸克親的事情本來就是事實,怎麼就成了我們宣揚封建迷信了?”
“就是,南知青你可不能誣賴人。”
這都說了二十年的事情了,咋就突然變成宣揚封建迷信了,還得鬨到公安那去?
有人頂著陸一鳴駭人的眼神,辯駁出口,就有人跟著附和。
白羽都要鬱悶死了,不是在處理知青點被盜的事情嗎?
怎麼又扯到宣揚封建迷信上去了?
白羽急得直跺腳:“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裡扯這些有的沒的!南知青,趕緊回知青點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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