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接著說道：“我……我看到了家。”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緩慢，像是在回憶一個遙遠的夢。
“我老家在皖南，山裡頭。我看到了我家門口那棵歪脖子棗樹，看到了我媽在灶台前麵燒火。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紅薯粥，我媽回過頭衝我笑，叫我進屋吃飯……”
他的眼眶紅了。
“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因為我媽三年前就走了。可是……可是我控製不住自己，我就是想往那個方向走。腳不聽使喚，腦子也不聽使喚，就好像有根繩子拴在心口上，一直在往裡拽……”
“要不是班裡的同誌死命拽著我的腰帶把我拉出來，我……”
他說不下去了，用力咬住了下嘴唇。
沈淩峰又看向右邊那個矮壯的戰士。
矮壯戰士沉默了更久，才開口說道：“我看到的是我對象。她穿著紅棉襖，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我……我入伍前她來送我，就是穿的那件衣裳。”
說完，他低下頭。
“我當時就覺得，打什麼仗啊，回家多好。回家娶媳婦，種地，生娃，這輩子就這麼過了，多好……”
沈淩峰靜靜地聽完，沒有安慰，也沒有評價。
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回了榕樹下。
武誌強一直在旁邊聽著，此刻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手下的兵，個頂個都是上過戰場的硬漢子，可就這麼輕輕鬆鬆地被那片霧搞得失魂落魄。
要是整個排都進去，天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有些理解沈淩峰為什麼要先紮營了——不是怯戰，是這個地方確實太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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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理解歸理解，焦急歸焦急。
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快要落到了山脊線以下，隻剩下最後一抹橘紅色的晚霞還未被厚重的雲層吞沒。
天色漸暗，魔鬼林方向的那層霧氣反而變得更加明顯了……不是更濃，而是更亮了一些，泛著一種幽幽的、說不清是灰色還是青色的微光。
那微光不均勻地分布在林間，隨著微風輕輕湧動，像是某種活著的東西在緩慢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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