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一)
鄭蔚出來看見胡珊蘭,詫異了一下,低聲道:
“胡老爺在裡頭,你要見見麼?”
胡珊蘭訥訥搖頭,他才拉住她的手慢慢往回走。走到半路,鄭蔚停下腳步,回頭就看見胡珊蘭通紅的眼,凹陷的臉頰上滿是淚水。他歎口氣,用袖子給她擦眼淚:
“做不做正妻不打緊,終歸我心裡有你,也隻有你。我會儘力讀書,若能高中外任,我就帶你走,咱們遠遠的離開這裡,隻有你和我。若我也不會叫你孤身置於地獄,我陪你,我們一起,生也好,死也罷,再苦的日子,我們一起熬。你,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他近乎懇求,胡珊蘭的心越發紛亂。理智告訴她離開才是對鄭蔚好,可情感上卻又舍不得。
人這一輩子,能遇見幾個肯用命來救自己的人?鄭蔚若高中,以他的才學樣貌,都可覓一門更好的親事。但
她慢慢回應著,回握住了他的手。鄭蔚驚喜,與她十指交握,汲取她掌心溫暖。回到小院兒冬兒等在大門外,見胡珊蘭就一臉驚色的跑過來:
“姑娘!二姑娘來了!”
胡珊蘭有些詫異,進去就看見了站在院子裡的人。錦衣華服,鬥篷下那雙細嫩的手裡,是一隻流光溢彩的鎏金鏨花手爐。
“二姐。”
胡瑜蘭慵懶回頭,不勝風情又淡漠的掃過二人,上下打量了鄭蔚幾眼後,才同胡珊蘭淡淡道:
“你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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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
胡瑜蘭嗤笑了一聲,嬌軟又淡漠的與鄭蔚:
“我要與我妹妹說說話,六公子先請。”
鄭蔚攥了攥胡珊蘭的手,先行回了外稍間。胡珊蘭將胡瑜蘭讓到東廂,命冬兒奉茶,胡瑜蘭嫌棄道:
“不必了,你的茶我喝不慣。”
胡珊蘭便在她對麵坐了,胡瑜蘭明媚的眼睛在她身上掃了掃,冷笑道:
“與我鬥的時候,不挺本事的麼?怎麼,到這兒就不行了?你是隻能窩裡橫啊。”
“真有本事,也不會敗在二姐手裡了。”
胡珊蘭意興闌珊,胡瑜蘭轉話道:
“我瞧著鄭六郎這樣,倒絲毫沒嫌棄的樣子。”
胡珊蘭抿了抿嘴唇,到底還是將方才在書房聽見的與胡瑜蘭說了,胡瑜蘭聽罷沉默半晌,才笑了笑:
“人這一輩子啊,名聲是虛的,活給旁人看的,自個兒痛快才是實惠。倒是該報的仇,總不能忘了。”
胡珊蘭沒說話,但胡瑜蘭說的每一樣都對。鄭昶做下的孽自然得還,隻是如今鄭蔚快會試了,鄭昶也不在盛京,就不急在一時半刻了。
“成了,我就是來瞧瞧你。既沒什麼事,我就回了。”
胡瑜蘭攏了攏鬥篷起身:
“若有什麼事,就去槐樹胡同第三家找我。”
“徐大人待你好麼?”
胡瑜蘭冷嗤一聲:
“他算個什麼東西?”
這態度叫人看不懂,胡珊蘭也沒心思多問,送她到角門,看她上了轎子離開後,才轉頭與崔婆子說起話來。她好些日子沒出門了,崔婆子與她說話時小心翼翼,怕說什麼不對惹她難過。胡珊蘭卻自己問起來:
“二爺送哪了?”
“哎,送到老家家廟了。皇上都過問的事兒,哪敢作假。”
崔婆子踟躕了一下又道:
“二少夫人小產了,娘家前些日子把人接回去,聽春暉閣的人說,還送了合離書來。二爺走的時候,帶著絮春和采薇。太太說,讓她們隨行照顧。從二爺走,太太病到如今了。胡姑娘”
崔婆子忽低聲道:
“聽說太太鎮日咒罵六爺,您可得存著小心。”
胡珊蘭抿了抿嘴唇,似笑非笑,神色卻淡漠。她回到小院兒,遠遠就見鄭蔚站在大門口等她,見她回來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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