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心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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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的青煙漸漸淡作日常，沈府滿院素白雖未撤去，卻已從最初撕心裂肺的悲痛，慢慢沉成安靜綿長的思念。
轉眼，沈夫人離世已是一年半。
這一年半裡，柳老夫人索性長住沈府偏院，暫也沒提回江南的事。
老人說，她白發人送了黑發人，餘生便守著女兒留下的兩個孩子，守著這方院子，才算心安。
白日裡她陪著沈知予抄經、焚香、打理窗前小花圃，夜裡便握著外孫女的手，細細講她母親幼時的軟萌趣事，講江南柳家的荷塘與月色，一點點磨平沈知予心底的空洞與惶恐。
柳府上下更是把沈府當成了自家至親，二舅、四舅時常派人送來江南新米、綢緞、藥材與各式精巧物件；逢年過節必親自登門祭拜，禮數周全，從不讓沈府在京中受人半點輕慢。
而常駐京城的柳思珩，便成了柳府在沈府最安穩的依靠，三日一問，五日一至，從不張揚，從不逾矩，卻事事妥帖，處處周全。
也正是這一年半的朝夕相見、往來扶持，讓本就性情相投的沈清阮與柳思珩，漸漸多了旁人不曾察覺的默契與溫柔。
沈清阮自母親走後，便一力撐起內宅，性子愈發沉靜溫婉，言行舉止端方得體，是標準的名門閨秀，打理家事井井有條，卻也把所有疲憊都藏在心底，從不說苦。
柳思珩則是書香門第養出的君子，眉目清和，舉止溫雅，守禮知分寸，待人謙和有度，做事穩當妥帖，從無半分輕浮急躁。
兩個同樣溫潤、同樣克製、同樣重情的人，在日複一日的相處裡，話題慢慢多了起來，相處也自然了許多。
這日午後，天陰微雨，院中安靜得隻聽見雨聲淅瀝。
沈清阮在西廊下設了案幾，正低頭抄經，為亡母祈福。她坐姿端正，手腕輕抬，筆尖落紙無聲，隻是久坐肩頸微酸，偶爾會輕輕蹙一下眉。
廊下不遠處，柳思珩正安靜翻著書卷，並未刻意靠近，卻將她細微的疲憊儘收眼底。
待她停筆揉肩之際，他才緩緩起身，步子輕緩，走到桌邊，伸手拿起硯台旁的墨塊，慢條斯理地為她研墨。
動作輕穩，一言不發，卻體貼得恰到好處。
沈清阮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撞進一雙溫和平靜的眼眸裡，心頭輕輕一動，臉頰泛起一絲極淺的淡紅，連忙垂眸低聲道：
“有勞表哥，我自己來便可。”
“經文耗神，歇片刻也無妨。”柳思珩聲音清潤，像雨打青石般溫和，“我閒著也是閒著，這點小事，不算操勞。”
墨香漸漸散開，兩人一坐一立，廊下雨聲沙沙，竟無半分尷尬，隻有一種安靜妥帖的默契。
等他研好墨，便默默退回到原先的位置，繼續看書，不再多言，分寸感絲毫不差。
沒過多久，管家捧著幾冊賬冊匆匆走來，神色略有為難：“大小姐，這幾冊是城外田莊的賬，有些條目與往年不同，奴才算了幾遍，都理不順當。”
沈清阮接過賬冊，細細翻看，眉頭微蹙。她雖精通家事，可田莊農事、租子收成、時節影響，終究不如男子熟稔，看了半晌，依舊有些模糊。
她正沉吟，一旁的柳思珩輕輕合上書本，溫聲開口：“若是田莊賬冊，我倒略知一二。江南柳家也有幾處莊田，算法與京中略有差異，或許能幫表妹參詳一二。”
他語氣坦蕩，全無窺探之意，隻是純粹至親相助。
沈清阮抬頭，眼底露出一絲感激，輕輕將賬冊遞過去：“那就麻煩表哥了。”
柳思珩走近幾步，站在桌側，與她保持著合宜的距離，指尖輕點賬冊，一條一條耐心講解：
“這裡是旱季減收，這裡是佃戶租種變更，這裡是糧價浮動……隻需把這三項單列出來，賬目便一清二楚了。”
他講得清晰明白，語氣平和耐心，沒有半分賣弄，也沒有半分輕慢。
沈清阮聽得認真，偶爾輕聲問一句，他便再細講一遍，一來一往，語氣溫柔，氣氛安穩。
不遠處的窗邊，沈知予正陪著柳老夫人挑念珠，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小姑娘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笑意，輕輕拉了拉外祖母的衣袖，小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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