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段充滿了孩童式天真,卻又決絕到令人心碎的內心獨白,如同最沉重的鐘聲,在死寂的陸家莊上空,久久回蕩,撞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也撞碎了某個少年整個灰暗的過往。
全場,鴉雀無聲。
風吹過高台,捲起地上的塵土,發出“嗚嗚”的聲響,那聲音,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
那個一直低著頭,將自己縮成一團的黑衣少年,身體,再一次,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他猛地擡起頭,那雙通紅的、死寂的眼眸,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著天幕!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一場讓他受盡屈辱,讓他對“家”這個字眼徹底絕望的驅逐。
原來,那份讓他銘記至今,成為他日後所有叛逆與譏誚根源的憎恨。
其源頭,竟然又是她那可笑又可悲的……保護?!
這個認知,像是一把生了銹的、帶著倒鉤的鈍刀,狠狠地捅進了他記憶最深處的膿瘡,然後用力地、殘忍地,來回攪動!
疼!
比之前任何一次公開處刑都要疼!
疼到他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顫,疼到他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酷刑!
他不是被天幕羞辱了。
他是被過去的自己,那個滿心怨恨、自以為是的自己,給活活地淩遲了!
而郭芙,早已被這驚天的反轉給震得魂飛天外。
她獃獃地看著天幕,看著那個坐在窗前,為了“如何才能救那個討厭鬼”而愁眉不展的小小身影。
她不記得了。
她真的不記得,自己當年那番惡毒的驅逐背後,竟然藏著這樣一份笨拙的、連她自己都早已遺忘的“善意”。
可她的心,卻記得。
那顆因為看到楊過被柯鎮惡嗬斥而揪緊的心,那顆因為害怕他會被江湖仇家尋仇而惶惶不安的心。
那份記憶,比她腦海中的畫麵,要清晰一百倍!
“原來……我那個時候……是想……救他?”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清晰地落入了身旁黃蓉的耳中。
黃蓉將女兒攬得更緊了一些。她看著天幕,那張聰慧絕頂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疲憊與自責。
是她的錯。
是她,隻告訴了女兒楊康之事,卻未曾教她,該如何用正確的方式去保護一個人。
是她,讓這兩個本該最親近的孩子,用最傷人的方式,互相“保護”,互相傷害,最終,走到了今日這般田地。
人群中,那死一般的寂靜,終於被一聲長長的、充滿了惋셔的嘆息打破。
“孽緣……這真是天底下頭一號的孽緣啊!”
“我收回之前的話!郭二小姐她……她不是草包,她就是個傻子!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傻的姑娘!”
“為了救人,把自己弄成一個惡毒的壞蛋?還讓對方恨了自己這麼多年?這……這圖什麼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兩個人,一個嘴硬心軟,一個自卑敏感!明明都在乎對方,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卻沒一件是人乾的!”
議論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不再有嘲諷,不再有指責。
隻剩下一種對命運弄人的,深深的無力感。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樁陳年舊案總該塵埃落定之時。
天幕,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妖物”,似乎覺得這把火燒得還不夠旺,這盆油澆得還不夠徹底!
金色的光芒,再一次,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那悲憫的旁白聲,帶著一種不把事情鬧到最大絕不罷休的惡意,再次響起!
【一次的誤會,是偶然。】
【那麼,兩次、三次,無數次的誤會呢?】
【那些名為“欺負”的過往,又有多少,是以“保護”為內核?】
這幾句話,像是在平靜的油鍋裡,又狠狠地潑進了一瓢滾油!
還沒等眾人從這巨大的信息量中反應過來,天幕之上,畫麵再次切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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