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在郭芙的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乾裂的嘴唇上，又滲出了一絲血跡。
然後，他用一種嘶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問出了一個字。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寧願讓我恨你，也不肯說出真相？
這三個字，像三把鈍刀，狠狠地捅進了郭芙的心裡。
告訴他？
她要怎麼告訴他？
告訴他，她害怕那個女魔頭會殺了他這個討厭鬼？
告訴他，她怕江湖仇家找上門，所以想用最笨的辦法把他趕走？
告訴他，她嫉妒程英，嫉妒陸無雙，嫉妒所有能讓他另眼相看的人？
告訴他，她看不得他為了那個所謂的“姑姑”連命都不要的樣子？
這些話，她怎麼說得出口！
她郭芙的驕傲，不允許她承認自己是這樣一個卑微的、可憐的、隻會用闖禍來吸引他注意力的傻瓜！
滔天的委屈，再一次，淹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告訴你什麼！”
她猛地從地上坐直了身體，那雙通紅的杏眼裡，重新燃起了兩簇不甘的火焰。她沖著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尖聲叫道：
“告訴你我有多蠢嗎？告訴你我有多可笑嗎！”
“楊過！你少在這裡假惺惺了！”
“就算沒有這些誤會又怎麼樣！在你心裡，我郭芙，連跟你那個姑姑比較的資格都沒有！不是嗎！”
她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刺蝟，豎起了身上所有的尖刺，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蓋自己那顆早已被傷得鮮血淋漓的心。
這一番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楊過那顆剛剛燃起一絲溫度的心上。
他看著她那副寧死不肯低頭的模樣，看著她眼中那熟悉的、倔強的火焰。
他忽然明白了。
沒用的。
就算真相大白，也已經太晚了。
他們之間，隔著的，從來都不是誤會。
而是他那該死的自卑，和她那可笑的驕傲。
這兩種東西，像兩塊堅硬的頑石，將他們死死地隔在兩端，永遠也無法靠近。
一股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絕望，淹沒了他。
他緩緩地，緩緩地，垂下了頭，移開了目光。
那是一種……徹底放棄的姿態。
郭芙看著他這個動作，那顆剛剛還燃燒著火焰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墜入了無底的冰窟。
她寧願他反駁，寧願他爭吵！
也不要這種……連話都懶得再說一句的，徹底的漠視！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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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所有人都以為，這對冤家的故事，就要以這樣一種兩敗俱傷、無疾而終的方式收場時。
天幕之上，那片暗淡下去的光芒，毫無徵兆地，再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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