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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自語，嘴角掠過一絲笑意，擡手欲將玉簫湊近唇邊。
就在氣息即將觸及簫孔的一剎，對麵琴聲倏然轉折，音調淩空而起，比先前更添幾分縹緲。
劉正風驟然睜眼。
“這……這是簫部之韻？”
無人應答，唯有琴聲接連流淌，卻已給出清晰的答案。
他緩緩垂下手，將玉簫擱置一旁，望向寧宇的眼神充滿難以置信的波瀾。
他無比確信：寧宇正以琴弦演繹本該由簫聲承擔的部分。
這恰恰是他最為嫻熟的樂器。
何等驚才絕艷！僅憑一遍翻閱，竟能在心中完成這般轉換，更以琴代簫再現其神韻——這需要何等深厚的琴道造詣？劉正風自知不能，摯友曲洋亦不能，或許放眼九州天下，也無人能做到。
“原來如此……”
“簫可化入琴音，琴亦可代簫鳴……諸般樂器，本就相通！”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朗聲大笑，如悟至理，眉宇間儘是豁然開朗的欣悅。
最後一絲質疑煙消雲散，此刻他全然沉浸於曲中，甚至在寧宇的彈奏裡，聽出了以往未曾察覺的微妙之處。
“此處音律與譜上所記略有不同……妙極！”
“這般改動，反而使全曲更臻圓滿，意境更深！”
劉正風眼中光彩流轉，神情如孩童發現珍玩般鮮活。
他曾以為寧宇難以領會此曲深意，如今方知對方不僅精通，更已淩駕於原譜之上，呈現出一闋更為驚艷的版本。
琴音漸緩，終至餘韻消散。
寧宇收手擡眼：
“劉掌門以為如何？”
劉正風肅然整衣，拱手深深一揖。
“劉某平生未服一人。”
“閣下是首位，亦將是唯一。”
他未直言評價，但這番話已是至高讚譽。
禮畢擡首，劉正風凝視寧宇麵容，忽地一怔——某個曾聞的名字掠過腦海。
寧……寧宇？
轉瞬間，他神情劇變。
“你竟是邊陲小鎮裡……獨鎮三軍的寧宇？”
寧宇略一頷首。
這聲肯定如驚雷炸響在劉正風腦海。
他低聲自語：“竟是真的……”
先前他對此事毫不在意，隻當是荒唐傳聞——他浸淫音律多年，比尋常武人更明白“一曲震三軍”
何等虛妄。
然而方才親耳聽聞寧宇鬼神莫測的琴技，所有懷疑煙消雲散。
不到半刻，這人竟將他和曲洋耗時兩年譜寫的《笑傲江湖》盡數掌握，更憑一具古琴演繹得淋漓盡緻，甚至加以精進。
如此人物，還有何事不能為之？
劉正風稍定心神，試探問道：“寧兄如何知曉《笑傲江湖》？”
寧宇眼簾微垂，吐出二字：
“曲洋。”
劉正風身形輕顫。
果然，他與曲洋的交往已然洩露。
寧宇既知，旁人未必不知。
他麵色一沉，將曲譜推向寧宇，聲音苦澀：“劉某有一不情之請——望寧兄在我金盆洗手之日，能親臨見證。”
話雖出口，他卻毫無底氣。
身為衡山副掌門，雖不戀江湖，卻也掙紮半生。
寧宇點破“曲洋”
的剎那，他便預感洗手當日必生 。
那頂“勾結”
的罪名，他萬萬承擔不起。
邀寧宇前來，並非求他出手，隻盼借他聲威稍鎮場麵。
何況在場尚有諸多正道人士，總不至全然冷眼旁觀。
他也清楚，這部曲譜對寧宇已無吸引力——對方早已過目成誦。
寧宇默然良久，指節輕叩桌麵。
終於，他開口道：“可。”
他本不願捲入此事，此行目的已達。
但平白得了他人心血之作，若坐視其家破人亡，實在於心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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