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食
夏日裡的金陵城氣候炎熱, 便是下了雨也不得半點清涼,大多時候雨都來得又急又猛,帶著濕漉漉悶熱的氣息而來。
蘇意凝怕熱, 更討厭汗水沾濕衣裳,衣服粘噠噠的貼著肌膚的感覺。
她貪涼, 夜裡愛踢被子,白日裡愛飲冰鑒裡冰著的果飲。
這一來二去的,明明是六月酷暑的時候, 她卻得了風寒, 起了幾天高熱之後又腹瀉了幾日。
整個人也跟著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下去。
謝譽同隆順帝告了假,在家陪了她幾日,但戶部事忙他也沒法子一直告假不去當值, 隻能每日一下了值便往家趕。
蘇意凝斷斷續續病了小半個月, 才漸漸轉好。病重口苦, 又接連吃了好些日子的湯藥,更是口苦, 身子才剛恢複一點, 蘇意凝便有些饞冰過的瓜果了。
可惜平時謝譽看她看得緊,往往是她東西還沒送進嘴裡, 謝譽便不知從哪冒了出來, 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叼走了。
這一日恰逢六月末, 戶部事忙, 謝譽回府晚了些,蘇意凝抓住了機會藏了好些冰葡萄躲在房裡吃。
怕被他發現, 甚至連吃完丟掉的葡萄皮都被蘇意凝用絹帕包著擺在了花瓶裡頭, 等著隔天再偷偷扔出去。
堂堂永安侯府世子夫人, 吃個葡萄也像是做賊, 也真是天下第一份了。
她身子不好,謝譽便沒再碰過她,倒是守規矩的很,日日夜裡醒來還會記得替蘇意凝蓋好被子。
這一日夜裡,蘇意凝不知為何輾轉難眠,到了深夜已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謝譽也睡不著,倒不是被蘇意凝吵的,而是他在煩公務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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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譽,”蘇意凝睡不著,從床頭摸出了一個小冊子看也沒看,遞給了謝譽,“我睡不著,你讀一讀這個給我聽。”
她愛看話本子,床頭每每都會擺上好幾本,這些日子她病著臨睡前無聊的時候,總會翻翻。
有時候她覺得累了,便將話本子遞給謝譽,自己閉目養神,謝譽讀給她聽。謝譽性子好,從不拒絕她的任何要求,讀起話本子來聲音清潤,語調柔和,聽著聽著,她便能睡著。
照例,遞完話本子,蘇意凝便閉上了眼睛。
可卻久久未能聽見謝譽的聲音,他隻是將話本子接了過去,粗粗翻了幾頁,屋子裡除了紙張被翻閱時發出的沙沙聲,並無其他聲響。
蘇意凝詫異地睜開眼,將腦袋轉了過去,看了謝譽一眼:“怎麼不讀?”
謝譽側躺在她身側,一隻手正擱在蘇意凝的頸脖之下將她攏在懷裡,另一隻手拿著小冊子,垂眸看她,眼底意味不明。
“這,真要我讀?”
“你哪來的?”
蘇意凝轉回了腦袋,繼續閉著眼睛,往日裡叫他讀他可是二話不說就讀,今日怎麼還問東問西的。
“讀吧,我想聽呢。”蘇意凝一麵說,一麵在謝譽懷裡伸了個懶腰。
身後,謝譽上下滾動了一下喉結,清了清嗓子,沉著臉看著手裡的東西。
壓低了聲音,慢慢將冊子裡第一頁上的話,讀了出來。
“所謂,男女之事,夫妻之道,在於陰陽平衡,陰陽調和,萬物皆寧……”
蘇意凝猛地轉身,捂住了他的嘴:“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謝譽滿臉委屈,將冊子遞到了蘇意凝麵前:“不是夫人讓我讀的嗎?還有更露骨的,我還沒讀到呢。”
蘇意凝低頭一看,瞳孔微怔,這哪裡是什麼話本子,這根本是她之前出嫁時被長姐硬塞進梳妝匣裡的避火圖。
不知怎麼的,居然被人放到了她枕下。
蘇意凝手比腦子快立馬便將謝譽手裡的冊子搶走,重新藏進了枕頭下麵。
“我拿錯了。”
說完這話,蘇意凝感覺後背生汗,坐立難安,乾脆自榻間起身走到了桌子前給自己倒了杯清茶。
“是我錯了。”謝譽也跟著起身,沒頭沒腦地在她身後說了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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