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起伏,他便憑著一雙夜視眼,帶著弟弟在夜色裡閑逛,說些漫無邊際的話,從天上的鷹,到地上的馬,從兒時趣事,到未來遐想,自在得像無拘無束的鷹。
那段日子,陽光正好,風也溫柔,少年肆意,無憂無慮。
彷彿那場意外帶來的傷,那場潛伏在眼底的毒蟲之毒,那場深埋在溶洞裡的隱秘兇險,從未真正困住過他。
圍場的歲月安穩得不像話,父兄在側,親人相伴,兄弟相依,幾乎讓人忘了外界的風起雲湧,忘了眼底未除的毒,忘了前路未蔔的將來。
直到這晚。
夜色微涼,天邊掛著一彎細月,風卷著草香輕輕拂過,帶著幾分入夜後的清寒。兄弟二人馴鷹歸來,腳步慢悠悠地走過一排排營帳,白日裡的熱鬧漸漸散去,隻剩下夜裡獨有的安靜。
路過父母營帳時,齊赫勒忽然擡手,輕輕按住齊烏恩的手臂,指節微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耳目敏銳過人,早已聽見帳中壓低的交談聲,語氣沉重,不似平日。
兩人無聲駐足,立在晚風裡,將裡麵的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聽入耳中。
帳內,齊穆的聲音沉鬱難安,帶著連日來壓下的擔憂:
“溶洞那邊查清楚了,那不是尋常險地,是古老部族的祭台。他們世代在那裡飼養毒蟲,石壁之上全是祭典痕跡與毒蟲圖譜。阿古拉帶人小心拓下壁畫刻痕,可赫勒眼中毒素如何化解,依舊半點線索沒有。”
婉清的聲音滿是疲憊與惶恐,聽得人心頭髮緊:
“如今國內不太平,百姓怨聲載道,四方動亂,外敵虎視眈眈,各地租界林立,局勢一日壞過一日。再這樣下去,咱們就算想守著一方安穩,恐怕也守不住了。”
“我知道。”齊穆一聲輕嘆,嘆盡無奈與沉重,“所以不能再拖。赫勒眼疾未明,國內又亂,處處都是危險。我早已和海外商隊聯絡妥當,路線、人手、住處全都安排好,儘快安排他們兄弟二人去德國,先保平安,再尋醫治病。”
“可孩子們還小,從未離過這麼遠……”
“顧不得那麼多了。”齊穆聲音微啞,“平安,比什麼都重要。”
帳外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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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掠過草尖,輕得發澀。
兄弟二人其實並非初次聽聞遠渡重洋一事。
早在來圍場之前,那場家宴上,父母便與他們提過,要送二人遠赴德國求學,學一身真本事,將來回來,也好為家國盡一份力。那時隻當是少年遠行,學成歸國,指日可待。
可今夜再聽,滋味早已天差地別。
哪裡還是什麼風光求學,分明是避風波、離故土,是在亂世裡尋一方安穩。
親耳聽見家國動蕩,聽見故土不安,聽見自己即將這般倉促遠離,心頭俱是沉甸甸的難受,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壓住,喘不過氣。
齊烏恩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滿心沮喪又無力。
溶洞壁畫翻遍,哥哥的眼睛依舊無解,毒蟲之毒仍在眼底潛伏。如今家國動蕩,風波四起,他什麼也做不了,唯有寸步不離地守在兄長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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