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口黑色棺材被挖出來之後，沈星移連著做了三天的噩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黑暗中，四周什麼都沒有。遠處有八口棺材，並排擺著，棺材蓋開著，裡麵躺著八具屍骨。
那些屍骨慢慢坐起來，轉過頭，看著他。
他們的眼睛是空的，但沈星移知道，他們在看他。
他想跑，但腿邁不動。
他想喊，但嘴張不開。
那些屍骨從棺材裡爬出來，一步一步向他走過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第一個走到他麵前的人，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
那隻手冰涼冰涼的，像死人。
那個人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謝謝你。”
沈星移愣住了。
第二個也走過來，也伸出手，搭在他另一個肩膀上：
“謝謝你。”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八個替身，圍成一圈，把他圍在中間。
他們都伸出手，搭在他身上。
他們都開口，說同樣的話：
“謝謝你。”
沈星移的眼淚流下來。
他知道，他們不是在謝他。是在謝那些替他們承受怨氣的人。
那些被選中的替身。
那些死了一百多年，還在替別人承受痛苦的人。
他想說什麼，但說不出。
那些人看著他，眼神空洞，但表情是溫和的。
然後他們慢慢鬆開手，慢慢後退，慢慢走回棺材裡。
棺材蓋自己蓋上。
黑暗消失了。
他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
——
沈星移在床上躺了很久，盯著天花闆，一動不動。
那些替身的眼睛，還在他腦子裡。
空的，但好像能看見什麼。
看見什麼？
看見他？
看見那些張家的人？
看見那些死去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替身，等了一百多年，終於等到了他。
等到了他替他們討公道。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
冷風灌進來，帶著冬天的寒意。
他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輕聲說：
“我會的。”
——
那天下午，沈星移去找了顧青。
她正在刑偵隊辦公室裡看文件，看見他進來，擡起頭：
“怎麼了？”
沈星移在她對麵坐下：
“我想好了。”
顧青看著他：
“想好什麼？”
沈星移說：
“那些人，張家的人，還在。雖然抓了一批，但還有漏網的。還有幕後主使。我要把他們全部找出來。”
顧青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沈星移點頭：
“知道。”
“你知道可能會死嗎？”
沈星移又點頭：
“知道。”
顧青看著他，眼神複雜：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
沈星移想了想：
“因為我師父。因為那些死去的人。因為那八個替身。因為他們等了一百多年，終於等到了我。”
他頓了頓：
“我不能讓他們白等。”
顧青看著他，很久。
然後她笑了：
“我陪你。”
沈星移愣了一下：
“你……”
顧青擺擺手：
“別說了。我早就是你這條船上的人了。從第一次在夜市見到你，就下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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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移看著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有點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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