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中科院之後的一個月，沈星移的生活慢慢恢復了平靜。
每天早上八點上班，下午五點下班。偶爾加班，偶爾出差，偶爾和同事一起吃飯。周末的時候，他會去夜市找錢半仙喝酒，或者和顧青、馬大壯一起吃飯。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但他知道，那些事，還沒完全結束。
——
那天下午，他接到一個電話。
是劉建國。
“星移，來一趟局裡。有點事。”
沈星移的心一緊：
“什麼事？”
劉建國沉默了幾秒：
“你來了就知道了。”
——
四十分鐘後，沈星移推開劉建國辦公室的門。
屋裡坐著幾個人：劉建國、顧青、馬大壯，還有一個他不認識的中年男人，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看起來像個領導。
劉建國指了指那個中年男人：
“這位是省裡來的，周處長。”
周處長站起來，伸出手：
“沈老師，久仰大名。”
沈星移握住他的手，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周處長請他坐下，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你看看這個。”
沈星移接過來，翻開。
是一份調查報告。關於那八個地方、八百四十七個死者的後續處理情況。
他一頁一頁看下去。
海市：四十九名死者，已全部遷葬至公墓，立碑紀念。家屬找到三十七戶，已發放撫恤金。
南京：七十名死者，已全部遷葬。家屬找到五十二戶。
北京：七十名死者，已全部遷葬。家屬找到四十八戶。
西安：八十四名死者，已全部遷葬。家屬找到六十一戶。
上海：八十四名死者，已全部遷葬。家屬找到五十九戶。
廣州：一百六十一人？不對，廣州是一百六十一人，已全部遷葬。家屬找到一百零三戶。
成都：一百四十七人，已全部遷葬。家屬找到九十八戶。
武漢：一百五十四人，已全部遷葬。家屬找到一百零七戶。
八百四十七個人，找到家屬的，一共五百六十五戶。
還有兩百八十二個人，沒有家屬，沒人認領。
沈星移的手指停在那幾個數字上，久久沒動。
周處長看著他：
“沈老師，這些數字，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沈星移擡起頭：
“那些沒有家屬的，怎麼辦？”
周處長說：
“我們打算在八個地方，各建一座紀念碑。把所有死者的名字，都刻在上麵。不管有沒有家屬，都刻上。”
沈星移沉默了幾秒：
“什麼時候建？”
周處長說：
“已經批了。下個月動工。明年清明前，全部建成。”
沈星移點點頭：
“好。”
周處長看著他：
“沈老師，你還有什麼要求嗎？”
沈星移想了想：
“我想去看看那些紀念碑。”
周處長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好。我安排。”
——
一周後，沈星移出發了。
第一站，海市。
紀念碑建在土地廟社區公園裡，就在那口井的旁邊。白色的石碑，一人多高，正麵刻著幾個大字：“海市鎮國大陣遇難者紀念碑”。背麵，是四十九個名字。
沈星移站在碑前，一個一個看那些名字。
有些他認識——張德柱、李滿囤、趙小軍、劉德明、周大牛、鄭禿子、孫有才。有些他不認識——那些民國時期、清朝時期的死者，名字都很陌生。
但他知道，他們是一樣的。
都是被殺的人。
都是被埋在那口井裡的人。
他站在那兒，很久很久。
然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
第二站，南京。
紀念碑建在郊區那座老宅旁邊，也是白色的石碑，刻著七十個名字。
他一個個看過去，然後鞠躬。
第三站，北京。
玉泉山腳下，七十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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