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穀邊緣的風,夾雜著楚巫地宮裡吹上來的陰冷濕氣,像鈍刀子一樣刮在人的臉上。
黑瞎子半跪在泥濘裡,雙手死死地按著自己的眼睛。
在那片極其短暫的死寂中,吳邪、王胖子和張起靈誰都沒有動,他們看著這個一向如瘋狗般無堅不摧的男人,此刻竟然散發出一種瀕臨絕境的、令人窒息的暴虐。
但這種失控,僅僅維持了不到十秒鐘。
當視網膜深處那股撕裂靈魂的痛楚徹底消退,當那團象徵著黎星瞳的粉色光暈徹底暗淡下去,化作一團極其微弱的火種縮在角落裡時……
黑瞎子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放下了手。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一個比平時更加惡劣、更加弔兒郎當,卻透著濃烈血腥味的笑容,重新爬上了他的嘴角。
“哎喲,不好意思啊幾位爺。”
黑瞎子站起身,隨手用大拇指抹掉順著下巴滴落的黑血,極其隨意地甩了甩手。
“這楚國老粽子的迎客禮有點重,瞎子我這眼睛一時間沒適應,嚇著你們了?”
吳邪皺著眉,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色和墨鏡邊緣殘留的血跡:
“你確定你還能下去?如果不行,這單生意……”
“小三爺,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啊。”
黑瞎子打斷了他,一邊極其利索地將安全繩扣在腰間的鎖扣上,一邊轉過頭,墨鏡下的目光深不見底。
“我瞎子收了錢,別說是眼睛疼,就算是眼珠子掉出來,我也會用手捧著,把你們帶到主墓室。”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縱身一躍,第一個順著繩索滑入了那深不見底的裂穀。
繩降的過程極其壓抑。
這是一個垂直向下超過兩百米的天然地裂。
越往下,光線就越暗,空氣裡瀰漫的那股類似於死魚和發黴內臟混合的腥臭味就越濃烈。
兩側的岩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黑色苔蘚,偶爾能看到幾尊已經被腐蝕得麵目全非的楚國青銅獸首,張著空洞的嘴巴,死死地盯著這幾個不速之客。
黑瞎子掛在繩索上,機械地向下滑降。
他的眼睛因為黎星瞳那極其霸道、不顧一切的本源鎮壓,此刻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了。
但他的心,卻像是被泡在了一盆冰水裡,煩躁得幾乎要發瘋。
太安靜了。
自從被這隻上古幻瞳蠱強行綁定後,他的視網膜上就沒消停過。
要麼是極其聒噪的係統提示音,要麼是黎星瞳穿著各種奇裝異服在裡麵跳來跳去、指手畫腳。
他曾經極其厭惡這種被人在腦海裡監視的感覺。
但現在,當那片視網膜重新變回一片死寂,當他隻能看到那團微弱得隨時會熄滅的粉色光暈時,一種“恐慌”的情緒,一百多年來第一次,極其尖銳地刺穿了他的神經。
“誰他媽允許你替我疼的……”
“你要是敢死在我的眼睛裡,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黑瞎子咬碎了後槽牙,在心裡惡狠狠地罵著,手上的降落速度驟然加快。
他現在極其需要發洩,極其需要把這地宮裡的怪物切成碎片,來平息這股無名火。
“砰。”
十分鐘後,四人的軍靴踩在了極其鬆軟的實地上。
“哢嚓哢嚓……”
腳下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
吳邪打開強光手電筒一照,頭皮頓時一陣發麻。
這根本不是泥土,而是一層厚達半米的、由無數人類和動物骸骨堆積而成的骨海!
這裡是楚巫地宮的外圍祭祀坑。
“磁場完全亂了!”
胖子拍了拍手裡瘋狂閃爍的手電筒,罵了一句。
“這破手電筒快沒電了還是怎麼的?怎麼一閃一閃的!”
“不是手電筒的問題,是這裡的陰氣太重,影響了電子設備。”
吳邪端起一把微沖,警惕地環顧四周。
在他們前方,是一個極其空曠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四周,豎立著幾十根粗大的青銅柱,柱子上雕刻著雙蛇纏繞的詭異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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