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昨天把山翻了個遍,要是知道咱挖著了芋頭,眼睛都得紅出血!”
“快裝快裝!筐底下也墊土,別磕壞了!”
一時間,大家都手忙腳亂地動了起來。
宋栩被幾個大娘摟著,一遍一遍地摸頭頂,被她們用淚水鼻涕親了一臉。
她的眼眶也紅了,心裡酸的不行。
但她知道,自己一半是感動,一半是心虛。
她不敢把空間的事告訴別人。
前些天鄭家村就燒死了一個據說會邪術的女人。
聽說死後連屍體都消失了。
下山的時候,大家一掃之前的頹喪勁兒,明明什麼都沒吃,卻一個個都有了精氣神。
宋栩是被村裡人輪班背下去的。
那一夜,村裡祠堂升起了久違的炊煙。
灶膛裡火光跳動,鍋裡煮著樹皮湯,鍋邊貼著芋頭土渣餅。
第一鍋出來的餅子,被老村長擺在了祭桌上。
小花爹娘的牌位被擦的鋥亮。
有人捧著破碗,小口小口地喝,再咬上一口芋頭餅子。
宋栩被分到了一個完整的大芋頭。
她看著火光裡那些瘦削的臉龐,心底莫名地湧上一陣溫暖。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
但她知道,這些人吃飽了,她心裡就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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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日子裡,村裡人漸漸發現了一件怪事。
隻要跟著小花上山,總不會空手而歸。
別人翻了三遍的山坡,她走過去,隨手扒開一叢枯草,底下就藏著幾個乾癟的野栗子。
路過的枯樹洞,她伸手一掏,就能摸出幾顆大鬆果。
最幸運的一次,是臨近過年前,老村長病危。
小花帶著幾個人在山裡迷了路,卻意外撿到了頭野驢。
雖然野驢已經死了,應該被什麼野獸吃掉了一半,連內臟都掏空了。
但還剩下一大塊脊背和兩條後腿啊!
那肉還是新鮮的,血還沒乾透。
就是那一鍋肉湯,救了老村長的命。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可接連三番五次之後,所有人心裡都生出了默契。
村裡人都默認,是小花爹娘的在天之靈一直在護著她。
這件事,隻有本村的人知曉,誰也不敢對外聲張,就怕小花被別人搶走了。
後來,小花居然還找到了藥材。
村裡人以為是沒用的草根,吃下去都要把人嗆死。
可小花非逼著大家全都吃了,吃完以後又拉又吐,把腸子裡的觀音土倒了個乾淨。
小花說她也不知道那叫什麼,但知道那是好東西。
村裡人覺得一定是小花爹娘給她托夢了。
大山揣著那些剩下的草根,連夜走了三十裡路,去鎮上藥鋪換了錢。
買回來兩袋米糠和一小包粗鹽。
村裡人熬了一鍋摻了米糠的稀粥,每個人分了一碗。
那碗粥,比過年吃的還香。
三年後,大旱終於過去。
朝廷的賑災糧下來了,枯黃的田野重新泛起了新綠。
那些曾經瘦得脫了相的村民,一個個都緩了過來,孩子們的臉蛋上又有了紅暈。
宋栩跟著村裡人開荒、修渠、種樹。
她又在山後找到一片野桑林,教村裡人養蠶繅絲。
她在河邊試種了幾畝耐旱的黍米,第一年就收了半倉。
她把山上的草藥移栽到村後的坡地上,一片一片地種,一年一年地擴。
五年過去,村子從三十戶變成了上百戶。
十年過去,村裡出了第一個舉人,蓋起了第一座學堂。
二十年過去,從這裡走出去的秀才,舉人,進士足足有一百多人。
有的在州府做了官,有的在京城進了翰林院,有的回了縣裡當了教諭。
沒有一個忘了根。
有人出錢修了路,有人出錢蓋了橋,有人把自家的藏書運回來,一車一車地卸在學堂門口。
村裡人說起這些,總要提起一個人。
宋姑。
那個一輩子沒嫁人、無兒無女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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