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足矣。”
“好！”皇帝一拍扶手，這回是真笑了，“朕信你。起來吧。”
“謝陛下。”
江彥直起身，又垂著手站到他爹旁邊。
還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樣子。
但沒人再把他當孩子了。
皇帝看著他這副安分的模樣，忽然又想起剛才那段死寂。
這小子怎麼又不吭聲了？
沒了那嘰嘰喳喳的心聲，怪不習慣的。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問：“江彥，你既然要造紙，心裡有沒有章程？要什麼木頭，要什麼樣的水，要什麼工具，儘管說。”
江彥垂著眼：“回陛下，造紙不用名貴木頭。竹子就行。這東西是草，長得快，一晚上能躥老高，漫山遍野都是，取不完用不盡。另外需要白炭，臣有辦法大量燒。白炭燒得穩、燒得久，不光能烘紙，還能給百姓取暖。要是把火牆改成火炕，北方冬天就能少凍死人。”
殿裡又靜了。
竹子？
那東西滿山都是，平時也就編個筐、搭個棚子，沒人當回事。
就這，能造紙？
還有白炭，火炕——這哪是造紙，這是連著把老百姓過冬的事都一塊兒辦了。
常永春眼睛都亮了，往前跨了一步，嗓門都大了：“江小公子！那白炭你真能大量燒？軍裡冬天取暖、烘糧食、煉兵器，都缺這玩意兒！”
江彥側頭看他：“侯爺放心。臣有現成的法子。硬木悶燒，一爐出幾百斤，火穩耐燒。隻要窯砌好了，要多少有多少。”
他頓了頓，又說：“火炕也簡單。在牆根底下砌煙道，把白炭燒剩下的熱氣引進去，屋裡就暖和了。北方老百姓冬天不用硬扛，老人孩子能少生多少病。”
一席話說完，殿裡靜得能聽見喘氣聲。
造紙、印刷、白炭、火炕……
這哪是十二歲孩子能想的事？
這是把天下老百姓的日子，都裝在心裡了。
皇帝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看著江彥的目光已經變了，這是他的寶貝疙瘩啊。
“好，好得很！”他連說了兩個好，龍顏大悅，“竹子、荒地、匠人、物料，朕全給你。彥兒，你隻管放手去幹。”
江彥看出來了，叫書彥還是叫彥兒，全看皇帝當時心情。真是善變的男人。
江彥躬身：“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聲音不高，但穩得像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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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蹲在他腳邊，貓眼亮晶晶的，在心裡小聲歡呼：
【宿主好厲害！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說動了！】
江彥沒理它。
他不知道怎麼麵對係統。
腦子裡亂得像一團被貓撓過的線團，理不清，扯不斷。腦海中時不時浮現江書彥兒時的記憶，他娘抱著他，在院子裡轉圈，嘴裡哼著聽不清的調子。那畫麵太清楚了，清楚到他幾乎能感覺到陽光的溫度，能聞到他娘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
然後畫麵一轉，又變成他自己前世的記憶。大學圖書館，靠窗的座位，下午的陽光把書頁照得發白。他趴在桌上睡覺，口水差點流到書頁上。
兩個畫麵在腦子裡撞來撞去，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那股翻湧的噁心感。
克製情緒住，不讓係統發現，已經耗盡他全部心力。
再多？他顧不了了。
他隻是想在最後的時間裡，給這個世界留下點東西。
留下點，能讓人活下去的，活得好點的東西。
———
皇帝看著他安安靜靜站在那兒的身影，又想起剛才那段沉默，忍不住又試探了一句：
“臭小子，這會兒心裡又想什麼呢？怎麼又不說話了？”
江彥耳尖微微一動。
好，現在書彥也不叫了。
改臭小子了。
他倒不是計較稱呼什麼的，他隻是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吐槽是，造紙也是。他不想讓自己想太多。不然江彥怕自己還沒被同化，先瘋了。
但皇帝既然想聽心聲……
【……想趕緊退朝回去畫圖紙。皇帝再問下去，我怕忍不住吐槽他比工頭還急。】
皇帝：“……”
江彥麵不改色：“回陛下，臣隻是在想怎麼安排工作。”
皇帝嘴角抽了抽，硬是繃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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