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整半個時辰的酷刑,有幾個人能扛住?
“所以暗號洩露了。”
李曄緩緩道,
“楊守忠才在北門設下埋伏,等朕自投羅網。”
“是。”
崔弘簡重重叩首,額頭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此皆臣之罪!臣若按原計劃子時攀城,或可強攻得手;臣若察覺有詐,及時撤退,至少能保全三百弟兄。
一切罪責皆是臣貪功冒進,是臣指揮失當,是臣——”
“不是你。”
李曄打斷他。
崔弘簡僵住。
李曄站起身,走到他麵前,蹲下。
“擡起頭,看著朕。”
李曄說。
崔弘簡擡起血汙的臉,眼神茫然。
“如果朕是你,朕會和你做一樣的選擇。你沒有錯,你做到了一個將領可以做到的一切,這次的損失,全在朕這個統帥一個人身上。”
他站起身,看向堂外。
晨光已經完全照亮庭院,血跡在青石闆上漸漸乾涸,變成暗褐色。
“而楊守忠呢?一個能在山南經營多年,讓楊復恭都倚重的老將,真的會蠢到在南門隻放兩個老卒?”
李曄搖頭,
“他是故意露出破綻,等我們上鉤。從陳深被抓那一刻起——不,可能更早,從我們決定派奇兵翻秦嶺那一刻起,這局就已經布好了。”
他轉身,看向崔弘簡,也看向堂上默立的楊守立、李存孝等人。
“所以問題不在你冒險,而在朕這個戰略本身就有問題。”
李曄的聲音很平靜,
“三百人,翻越秦嶺險道,人困馬乏,還要去奪一座早有防備的城門?這根本不是奇兵,是送死。”
他想起了後世一千多年的某位海島奇兵的統帥。
他最喜歡坐在遠離戰場的指揮部裡,在地圖上畫出漂亮的箭頭,要求部隊“不惜一切代價”達成不可能的目標。
前線將領明知是死路,卻不敢違令,隻能硬著頭皮上。
結果呢?一敗塗地。
那些將領錯了嗎?
或許有錯。但最大的錯,是那個自以為自己是“微操大師”的蠢貨統帥。
“朕昨日,就是那樣的蠢貨。”
李曄輕聲說,像在自言自語,
“以為多讀了幾本史書,知道幾個後世的戰例,就能當霍去病、當李靖。
卻忘了最基本的道理:打仗,是要死人的。
而坐在高位上的人,一筆一劃,決定的是成千上萬條人命。”
堂上鴉雀無聲。
崔弘簡愣愣地看著皇帝,眼淚毫無徵兆地滾下來。
不是委屈,不是釋然,是一塊彷彿一直壓在胸口的巨石,突然被挪開了一道縫。
“莫要哭!回去安心養傷,朕此次不僅不怪罪崔卿,還要委以重任,不知崔卿可還敢接?”
崔弘簡聽到這句話,頓時便將滿眼的淚水化為熱火,當下就抹乾眼淚,重重磕頭,道:
“上山下海,但憑天子吩咐!”
“好。”
李曄走回案前,提筆疾書,寫罷將紙箋遞給身旁宦官,
“傳朕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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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展開紙箋,朗聲誦讀:
“其一,洋州之戰陣亡將士,除朝廷定例撫恤外,另從朕之內帑撥錢,每人加賜十貫。
傷者每人五貫。此錢三日內發至各營,務必親手交予遺屬、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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