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衙門大堂內，二十多個形色各異的漢子分坐兩旁。這些人有的錦衣華服，像富商多過像海盜；有的粗布短打，臉上刀疤猙獰；還有幾個高鼻深目，竟是西洋人。
見鄭芝龍進來，所有人起身抱拳：“鄭總兵！”
“諸位兄弟，坐。”鄭芝龍在主位坐下，開門見山，“今日請諸位來，是傳朝廷旨意。陛下有旨：東南沿海，凡願受招安者，既往不咎。可編入福建水師，領朝廷俸祿。若不願為官，也可將船隻登記在冊，領取‘船引’，合法出海貿易，隻需按例繳納關稅。”
堂內頓時議論紛紛。
一個獨眼漢子粗聲道：“鄭大哥，朝廷的話能信麼？當年王直也是受了招安，結果呢？掉腦袋！”
“就是！咱們在海上逍遙快活，何必受那些文官的氣？”
“鄭大哥現在是官了，自然替朝廷說話……”
鄭芝龍不動聲色，等聲音稍歇，才緩緩道：“我鄭芝龍是什麼人，諸位清楚。十八芝的兄弟，當年一起搏命的情分，我鄭一官從未忘記。”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但今日不同往日。陛下不是嘉靖爺，我鄭芝龍也不是王直。諸位可知，陛下給我什麼權力？”
他拿出一份文書：“凡受招安者，船隻編入水師，按月發餉。船長月餉五十兩，水手十兩。戰時另有賞格。擊沉海盜船一艘，賞銀千兩。擒殺倭寇頭目，賞銀五百兩至五千兩不等。”
堂中響起吸氣聲。這待遇，比當海盜搶劫還劃算。海上生意看著風光，實則風險極大，十次出海能賺三次就是老天保佑。如今按月領餉，旱澇保收……
“至於不願為官的，”鄭芝龍繼續道，“領了船引，就是合法海商。以往你們偷偷摸摸去日本、去呂宋，被官兵追，被紅毛番打。今後，掛著大明的旗，福建水師為你們護航！隻需在月港按貨物價值，十稅一繳關稅，餘下九成，都是你們的。”
“十稅一？這麼低？”有人驚呼。以往他們走私，雖然不交稅，但要打點各級官吏，還要防著黑吃黑，實際成本何止十稅一？
“不錯，十稅一。而且，”鄭芝龍加重語氣，“海關由我直接管轄，所有關稅，當場核驗，當場繳納，絕無層層盤剝。誰敢伸手，我就砍誰的手。”
這話一出，幾個原本猶豫的頭領，眼睛都亮了。
“鄭大哥，這話當真？”
“聖旨在此，豈能有假？”鄭芝龍舉起黃綾聖旨，“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受了招安，就是朝廷的人。以往那些劫掠商旅、騷擾沿海的勾當，一律不許再做。水師有軍規，觸者嚴懲。海商有海商的規矩，走私、販禁物，查出來，船貨充公，人頭落地。”
他目光掃過眾人：“願受招安的，留下。想繼續當海盜的，現在就可以走。但走出這個門，日後在海上遇見，就別怪兄弟我炮下無情。”
堂內安靜下來。
半晌，那個獨眼漢子第一個站起來，單膝跪地：“我劉香服了！願隨鄭大哥，歸順朝廷！”
有人帶頭，其他人紛紛跟上。
“我李魁奇願受招安！”
“我鍾斌願受招安！”
“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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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堂中跪倒一片。隻有三個頭領麵麵相覷，最終起身抱拳：“鄭總兵，人各有誌，告辭。”
“不送。”鄭芝龍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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