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議論聲不大，卻一字不落地鑽進了秦無霜的耳朵裡。
靈妃。
他連封號都想好了。
“王妃？”
高順姬察覺到她捏著梳子的手緊了緊。
秦無霜回過神，放下梳子，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你們高句麗人，為何如此怕他？”
高順姬和真伊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她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裡看到了恐懼。
屠城的事，她們不敢說。
那是禁忌。
高順姬勉強擠出一個笑：“帝君……帝君是上蒼派來的神靈，我等凡人，自然是敬畏的。”
一個漏洞百出的借口。
秦無霜沒有追問。
她知道問不出什麼。
留下這兩個高句麗的貴女在身邊，本就是為了日後，能有個依仗。
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身上。
夜深。
李佑回來了。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街市上食物的香氣。
秦無霜像往常一樣，端來熱水，為他擦臉，洗腳。
然後是寬衣。
整個過程，兩人沒有一句交流。
他坦然地接受著她的服侍，她也做得一絲不苟。
熄了燈，兩人和衣躺在床上。
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黑暗中，隻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母妃說，你要娶姝兒。”
秦無霜的聲音很輕，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佑翻了個身，麵向她這邊。
“嗯。”
一個字，肯定了所有。
秦無霜的心沉了下去。
她又問：“你喜歡她？”
“喜歡。”
這一次，他回答得很快，沒有絲毫猶豫。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秦無霜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問出這種問題，像個得不到糖吃，還要追問糖有多甜的傻子。
黑暗中，她聽見了一聲輕笑。
李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很久了。”
“從她還是個跟在我屁股後麵，哭著要糖葫蘆的小丫頭開始。”
他說起姝兒時，臉上不自覺漾起的笑意，秦無霜看不見。
但她能感覺到。
那種發自內心的愉悅，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
她不說話了。
再也問不出一個字。
李佑等了一會，沒等到她的下文。
他側過頭，在昏暗中打量著身邊的人。
她閉著眼，麵無表情，那張清麗的臉上，又掛上了在長安時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
李佑坐起身。
“姝兒是平妻，封號靈妃。”
“她越不過你去，你永遠是軒轅皇朝唯一的王後。”
他以為這番話能讓她好受些。
秦無霜卻隻是睜開了眼，靜靜地看著他。
“是我來晚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在你還是齊王，在她還是小丫頭的時候，我就該在的。可我不在。”
“闖進來的人，是我。”
李佑怔住了。
他沒想過，會從這個一向清冷的女人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他想起在長安時，滿朝文武的逼迫，父皇的冷漠，所有人都把他當成棄子。
隻有這個女人，在他被發配的時候，沒有選擇和離，而是跟著他這個“殺人犯”，一路到了這苦寒之地。
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她本是秦家大小姐，是長安城裡無數世家子弟追逐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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