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州，唐軍大營。
一匹快馬卷著煙塵，瘋了一般衝進營門。
馬上的人一身征塵，盔甲上還沾著乾涸的泥點，正是程咬金。
他翻身下馬，腿腳都有些發軟，把韁繩往親兵手裡一扔，大步流星地就往中軍大帳闖。
帳簾被猛地掀開。
帳內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李世民坐在帥位上，手裡捏著一支狼毫筆，筆尖的墨汁滴落在地圖上，暈開一小片汙跡。
他擡起頭，看向闖進來的程咬金。
“說。”
一個字，乾脆利落，不帶半點多餘的情緒。
帳內鴉雀無聲，所有將領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程咬金帶回來的消息。
程咬金喘著粗氣，先是灌了一大口水，才抹了把嘴。
他環視一圈，那張慣常掛著憨笑的黑臉上，此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正經。
“陛下，俺老程這次，真是看走眼了。”
他長長嘆了口氣。
“俺沒見著那小子。”
這話一出，李世民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讓你去探明虛實，你連人都沒見到？
蘇定方也是一臉不解：“知節，以你的本事，怎麼會連安慶城都進不去？”
“嗬。”
一聲冷笑從旁邊傳來。
長孫無忌整理了一下衣冠，慢條斯理地開口。
“這有何難猜的。”
“想必是那逆子自知守不住安慶，被高句麗大軍圍了個水洩不通，程將軍自然是見不到他了。”
“說不定，此刻早已城破人亡。”
“陛下，依臣之見，我大軍應當立刻……”
“你給俺閉嘴！”
程咬金一聲暴喝，直接打斷了長孫無忌的話。
他指著長孫無忌的鼻子。
“輔機公，你猜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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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錯得離譜！”
“你！”長孫無忌何曾受過這等當麵頂撞，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夠了！”
李世民一拍桌案，聲音如同炸雷。
“都給朕住口！”
他盯著程咬金，一字一頓地問。
“到底，怎麼回事。”
大帳內再次安靜下來。
程咬金深吸一口氣，突然對著李世民，噗通一聲單膝跪地，抱拳高聲道：
“陛下！大喜啊！”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給喊蒙了。
長孫無忌愣住了。
房玄齡也愣住了。
蘇定方和薛萬徹麵麵相覷，一頭霧水。
人都沒見到，喜從何來？
李世民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他感覺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耗盡。
程咬金卻不管不顧，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俺是沒進安慶城，那城牆上守衛森嚴，插的全是俺們沒見過的旗子，俺怕打草驚蛇，就沒硬闖。”
“俺繞著安慶城，往高句麗腹地走了幾百裡。”
他擡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亢奮和顫抖。
“俺從那些高句麗老百姓的嘴裡，聽到了一個消息。”
程咬金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們說……”
“整個高句麗，都已經換了主人。”
“現在，那個皇帝，姓李，叫李佑。”
整個中軍大帳，死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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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落可聞。
長孫無忌的嘴巴張得老大，那副智珠在握的表情僵在臉上，顯得滑稽無比。
“不……不可能！”
他第一個失聲喊了出來。
“這絕對不可能！”
“程咬金！你是不是被那逆子給騙了！一人之力，拿下整個高句麗？這是天方夜譚！”
“就是！”旁邊立刻有將領附和，“肯定是那些高句麗百姓消息閉塞，把安慶城丟了，誤以為是整個國都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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