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掃視著帳內分成兩派，劍拔弩張的文臣武將，最終，將視線落回到輿圖之上。
“朕，是否該親自去一趟安慶城？”
“不可！”
長孫無忌第一個站了出來，態度堅決。
“陛下，您是萬金之軀，大唐的天。那李佑如今盤踞高句麗，擁兵自重，性情難測，此去無異於龍入淺灘，虎落平陽，萬萬不可涉此奇險！”
他說得懇切，句句在理，不少文官都跟著點頭。
李世民聽完，卻發出一聲冷笑。
“奇險？”
他轉過身，盯著長孫無忌。
“輔機，你可還記得渭水之盟？”
“當年頡利可汗二十萬大軍兵臨城下，距長安不過四十裡，朕親率六騎，立於渭水橋頭，與他對峙，何曾有過半分退縮？”
“如今，不過是去見朕的親生兒子，竟成了你口中的奇險？”
“朕的膽魄，是越活越回去了麼！”
一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長孫無忌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張著嘴，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是啊，當年麵對整個突厥的兵鋒，陛下都敢親身犯險，如今去見一個鬧彆扭的兒子，又算得了什麼？
拿這個勸諫，簡直是自取其辱。
“陛下說得對！”
程咬金一拍大腿，甕聲甕氣地嚷嚷起來。
“俺老程就覺得，房相說得在理！那就是小子鬧脾氣，想讓您這個當爹的去哄哄他！”
“他再渾，還能真對您動刀子不成？那可是他親爹！”
尉遲恭也跟著出列，抱拳道：“臣附議。殿下雖有過錯，但絕非大逆不道之人。虎毒不食子，父子之間，哪有隔夜的仇。”
蘇定方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上前一步，站在了程咬金和尉遲恭的身後，用行動表明了立場。
有這三位軍方大佬帶頭，其餘的將領和中立的官員們也紛紛出言附和。
“長孫大人多慮了。”
“是啊，血濃於水，殿下隻是年輕氣盛。”
“陛下親至，彰顯父子親情，定能化解幹戈。”
風向，徹底變了。
長孫無忌站在那裡，臉色鐵青，卻孤立無援。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
“就這麼定了。”
“明日一早，朕微服出尋，親赴安慶城。”
“玄齡、咬金、敬德、定方四人隨行。”
“其餘人，率東征大軍原地待命，沒有朕的命令，不得妄動！”
“遵旨！”
眾人齊聲應諾，躬身退下。
帥帳之內，很快隻剩下李世民與房玄齡二人。
“玄齡。”
李世民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他走到房玄齡麵前，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
“你告訴朕實話。”
“這件事，你到底有幾成把握？佑兒他，當真隻是在置氣？”
“你若有半句虛言，欺瞞於朕……”
後麵的話他沒說，但那股帝王的壓力，讓房玄齡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這是皇帝最後的試探。
房玄齡咽了口唾沫，躬身答道：“陛下，臣不敢欺君。”
他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陛下，您忘了，陰妃娘娘，還在殿下身邊。”
“娘娘對陛下的情意，天地可鑒。有娘娘在，殿下，絕不會做出任何出格之事。”
“他若真想另起爐竈，又何必將娘娘帶在身邊，日日請安呢？”
陰妃。
聽到這個名字，李世民緊繃的身體，鬆弛了下來。
是啊，那個女人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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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她還在，那逆子就翻不了天。
“你……退下吧。”
“臣，告退。”
房玄齡躬著身子，一步步退出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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