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城。
當李佑的大軍主力，終於抵達這座飽經戰火的孤城時，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迎接他們的，是滿城的傷兵，和衝天的血腥氣。
城牆的缺口，已經被臨時堵上。城內的街道，也經過了草草的清理，但牆壁上，地麵上，那暗紅色的血跡，依舊觸目驚心，無聲地訴說著前幾日那場血戰的慘烈。
李佑沒有入駐城主府。
他下了馬，在薛萬徹和高敬德的陪同下，直接走進了傷兵營。
傷兵營裡，到處都是呻吟的傷兵。空氣中瀰漫著草藥、膿血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李佑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軍中的醫官呢？”他沉聲問道。
“回陛下，”一名隨行的官員小聲回答，“醫官都在，但……傷葯，尤其是金瘡葯，已經……已經用完了。”
李佑的目光，落在一個躺在草席上的年輕士兵身上。他的大腿被整個砍斷，傷口隻是用燒紅的烙鐵燙過止血，已經開始發黑、流膿。士兵的臉，因為高燒和劇痛，燒得通紅，嘴裡在不停地胡言亂語。
李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驚人。
他知道，這個士兵，活不了幾天了。
他站起身，環視著這滿營的傷兵，心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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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都是為了守護他的江山，才變成這樣的。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將大軍攜帶的所有金瘡葯、止血散，全部送到傷兵營！優先救治重傷員！”
“另外，立刻派人，快馬加鞭，返回長安，告訴魏徵，讓他不惜一切代價，徵集全國的名醫和藥材，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前線來！朕的士兵，可以戰死沙場，但絕不能因為缺醫少葯，死在病榻上！”
“遵旨！”
李佑又走到了守將高敬德的麵前。
這位在城頭死戰不退的老將，此刻看起來，比乞丐還要狼狽。他身上的鎧甲破破爛爛，臉上、手上，全是傷口。因為失血過多，他的嘴唇，毫無血色。
“臣，高敬德，甲胄在身，不能全禮，請陛下恕罪！”高敬德掙紮著，想要跪下行禮。
李佑一把扶住了他。
“高將軍，不必多禮。”李佑看著他，眼中充滿了真誠的讚許，“你為國守城，力抗強敵，是當之無愧的功臣！朕，代表朝廷，代表河西的百姓，感謝你！”
說著，他竟然對著高敬德，深深地鞠了一躬。
“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啊！”高敬德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勁地想要掙脫。
在場的所有將士，包括薛萬徹在內，全都驚呆了。
皇帝，竟然向一個臣子行禮！
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但緊接著，一股巨大的暖流，湧上了所有人的心頭。
他們明白了，皇帝這一拜，不是拜給高敬德一個人，而是拜給所有為了這座城，流血犧牲的將士們！
“朕在這裡宣布！”李佑直起身，朗聲說道，“瓜州守將高敬德，忠勇可嘉，擢升為‘安西都護’，封‘武威郡公’！所有參與守城的將士，官升三級，賞錢萬貫！戰死者，追贈‘烈士’稱號，其家屬，由朝廷供養終身！並且，在瓜州城中央，為他們立碑！朕要讓後世子孫，都記住他們的名字！”
“陛下聖明！”
“陛下萬歲！”
整個傷兵營，瞬間沸騰了。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傷兵，此刻都掙紮著，想要起身謝恩。他們的臉上，流淌著激動的淚水。
他們覺得，自己流的血，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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