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中秋佳節的月亮清輝如練，月輪格外圓滿，灑落一地銀霜。
在周家怡園舉辦中秋宴會，根本無需額外裝點燈火，依然如清晨般明亮通透。
周老爺端坐主位，這清爽宜人的夜晚，他居然身穿厚厚狐裘，並不時輕咳兩聲。
他的正妻早已去世，雖然後來又娶了十多個小妾，但正妻的位置卻始終空著。
周老爺的左手邊是周馨夫婦和林越夫妻，右手邊是周珩與周珩夫婦，以及南英豪。
南英豪時不時擡眼偷覷林越，又迅速垂下，眼睛裡陰惻惻的光卻如毒蛇吐信般，在月光下倏忽一閃，又隱入眼底深處。
四十幾位掌櫃和賬房先生則坐在周老爺對麵空地上。
周老爺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顫抖著手舉起酒盞，“月圓之夜，能有兒女以及……咳咳……諸位老兄弟陪在身邊，幸甚至哉！老夫以水代酒敬各位一杯！”
在座各位紛紛起身舉盞，齊聲祝酒，“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鬆！”
諸位一幹而盡，林越也喝下自己酒盞中的清水。
周老爺滿意的對著諸位點點頭，蒼白的臉上浮起兩團潮紅。
這時周馨站起身來，先是對著周老爺深深一揖，然後是在場諸位。
“父親，馨兒剛聘請了一位首席客卿，姓林名越，協助女兒處理家族商鋪。
借著這難得的機會，把他介紹給諸位長輩與同儕。以後林先生權力僅在我之下，待遇等同。”
林越聽到周馨提及自己，立刻也起身向著在場諸位深深一揖。
“在下林越，字子淩，才疏德淺，承蒙二小姐錯愛，忝居此職，唯竭股肱之力，以報知遇之恩。”
掌櫃席上靜了一息。
一息過後，數十雙眼睛齊刷刷盯在林越身上，有驚疑，有審視，更多的是輕蔑。
“子淩是吧。嗯，不錯，一表人才。既然……咳咳……是馨兒的決定，那就這樣吧。”周老爺點了點頭。
林越看著也就二十歲出頭，也沒有什麼名望，卻能得此高位，這些老人自是多有腹誹。
但是因為老東家已經首肯，眾人縱有疑慮，也隻得垂首應諾。
“謝謝父親首肯。”“周老太爺的肯定，晚輩感激不盡。”
周馨還以為這事會受到諸多老掌櫃的質疑與反對，沒想到竟這般順遂。
這邊林越與周馨剛落座，周珩與周琰一起站了起來。
動作太過整齊劃一，像提前排練過。
“父親，”周珩行禮，“兒子今年已滿二十，正是承祧立業之年。見二姐獨自奔波勞累，兒心難安。願代姐分憂，協理商號諸務。”
周琰緊隨其後，“兒亦願為姐分憂。”
一向隻知道玩樂的兩個兒子好像忽然一夜間長大了，居然主動要求協理家業，言語懇切，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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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爺聽完自然心感甚慰，但他也知道兩個兒子原來是什麼脾性，不可能一上來就委以重任。
他思慮再三，目光緩緩掃過周珩與周琰年輕卻略顯浮躁的麵龐，“我看這樣子。珩兒你先代管一間糧鋪，琰兒去代管一間茶莊，至於具體哪一間，馨兒由你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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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老爺子看來，柴米油鹽醬醋茶，這類買賣最為穩妥，剛好適合初出茅廬的兩個兒子練手。
這兩個弟弟是什麼德行，周馨心知肚明，立刻想要出言反對。
可是突然想到自己方才給林越求職位時，弟弟們並沒有反對，若是此時自己出言反對，既駁了父親的麵子，又顯得自己心胸狹隘，容不得手足分權。
“父親安排極是妥當。馨兒自會安排妥當。”
南英豪看著一切如自己預料般發生，嘴角止不住微微上揚。
他看著周馨吃癟的表情，心裡嘀咕道，這丫頭終究嫩了些。
大少我六歲就買通老東西最信任的廚子，否則那老東西五十多個小妾，又有名醫調理，怎麼會隻有我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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