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馨以大勝南家，分配額外花紅的名義召集老掌櫃和老賬房們開會。
老蒯接到通知時，正躺在太師椅上，兩個瘦馬給他捏著肩膀。
他眯著眼聽完小廝的傳話，肥厚的下巴抖了抖，忽然笑出聲來。
“分花紅？這丫頭倒是會做人。”
他撐著扶手站起身，肥肉顫了幾顫，踱到窗前。
窗外秋陽正好，院子裡幾株桂花開了，香氣甜得發膩。
“贏了南家，正是收買人心的時候。這時候分花紅，是想讓咱們這些老傢夥念她的好。”
他轉過身，看向前來傳話的小廝，“去告訴二小姐，老朽一定到。”
小廝應聲而去。
老蒯慢悠悠地走回太師椅前，卻沒有坐下，而是負手站著，望著窗外的桂花出神。
這時躲在裡屋的周家二兄弟走了出來。
“義父。”周珩小心翼翼地問，“咱們真要去？”
老蒯沒回頭，隻“嗯”了一聲。
“可是……”周琰欲言又止，“上次的事……”
老蒯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卻讓兩兄弟齊齊打了個寒戰。
“上次的事？上次什麼事？”
他轉過身來，臉上掛著和善的笑，肥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縫，“上次咱們什麼也沒做。綢緞進水，那是天災，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兩兄弟對視一眼，不敢再說話。
老蒯踱回太師椅前，一屁股坐下，太師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再說了，”他慢條斯理地道，“周家商鋪掌櫃加賬房幾十號人，小丫頭片子從哪裡一次招來這麼多人。她周馨再大的膽子，敢把我們都開了？”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商鋪還得做生意，生意還得靠人。這裡麵多少人是我帶出來的，嗯？她動我一個，就得罪一片。她沒那麼傻。”
兩個兄弟聽得連連點頭，心裡也安穩不少。
自從南英豪大敗，兩人就惶惶不可終日，如今見義父胸有成竹，懸著的心才緩緩落回原處。
老蒯放下茶盞，眯起眼，望向窗外的桂花。
“去，讓人通知所有掌櫃，都去。咱們一起去，給二小姐捧個場。”
……
周馨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一份名單。
名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標註著職務、年限，以及貪腐數量。
這是她給那些新培養的賬房們布置的考題——查舊賬。
目前看來結果令人滿意，這些賬房們已經有了接替老賬房的能力。
林越靠在窗邊，手裡依舊捧著那本閑書，目光卻時不時瞥向周馨。
“決定了？”
周馨擡起頭，眼裡的猶豫一閃而過，隨即被堅定取代。
這些人的貪腐數量都觸目驚心，這些老傢夥就是趴在周家身上的吸血蟲。
“決定了。我早就該聽林郎的把他們全部換掉。”
林越點點頭，沒再多說。
女肖其父，周馨跟周老爺一樣，骨子裡太多仁厚。
周馨低下頭，繼續看那份名單。手指劃過一個個名字，在“蒯”字上頓了頓。
老蒯，在周家幹了三十五年，從夥計做到大掌櫃，手裡握著周家近三成的生意脈絡。
動他，等於動周家的半條命。
可不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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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馨想起那晚被水泡爛的綢緞，想起那三個連夜逃跑的掌櫃，想起他把周家推向懸崖的絕望。
她咬了咬牙，提起硃筆在老蒯的名字上重重畫了個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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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窗都敞著，初冬的暖陽斜斜照進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淡金。
長條桌上鋪著簇新的藍布，擺了幾碟點心、幾盤乾果，還有熱騰騰的茶盞，白氣裊裊地往上飄。
人還沒到齊，屋裡已經滿是說笑聲。
“哎喲，老王！你這身子骨還硬朗著呢？我還以為你今年得讓人擡著來！”
“呸呸呸，你死了我都死不了。老蒯還沒到，我怎麼能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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