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女人們安頓在悅來客棧，要了兩間上房。
婉兒和他自己一間，春桃和張氏一間。
倒不是捨不得銀子，隻是客棧裡人多眼雜，住一塊兒互相照應著，他也放心些。
安頓妥當後，他便出了門。
雲陽縣城的街巷比桃柳裡熱鬧多了，青石闆路兩邊鋪子挨著鋪子，賣布的、賣糧的、打鐵的、修鞋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林越一路打聽著，拐過兩條街，便看見一座青磚灰瓦的門樓，門上掛著塊匾，寫著“莊宅牙行”四個字。
這是官府備案的房產中介，買賣房屋、租賃田地，都得經過這裡。
他擡腳邁進門檻，一股檀香混著茶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大堂寬敞，當中擺著幾張紫檀木的方桌，桌上茶盞點心一應俱全。
幾個穿綢衫的牙人正圍坐閑談，見有人進來，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等看清來人的打扮，一襲半舊的青衫，腰間沒掛玉佩，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窮書生。
那些目光便像約好了似的，又齊刷刷收了回去。
有人繼續喝茶，有人繼續搖扇子，有人乾脆把頭扭向一邊，跟旁邊的人聊起天來。
“張兄，聽說東街那間鋪子又漲價了？”
“可不是嘛，如今這行情，唉……”
林越站在門口，目光掃過一圈，沒人在意他。
他笑了笑，也不惱，自顧自往裡走了幾步。
這時，角落裡忽然站起來一個人。
是個年輕女子，二十齣頭的年紀，穿一身鵝黃色的襦裙，外罩藕荷色半臂，髮髻簡單挽著。
眉眼生得清秀，不是那種驚艷的美，卻耐看得很，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裡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她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這位公子，是要買房還是賃屋？”
聲音也清亮，像山澗裡的溪水。
林越看了她一眼，“買房。”
那女子眼睛一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公子請這邊坐，喝杯茶，慢慢說。”
她引著林越往角落那張桌子走去，路過那幾個喝茶的牙人時，腳步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那幾個牙人斜眼看著她，有人嗤笑一聲，有人低聲嘀咕了句什麼，引得旁邊幾人跟著笑起來。
女子咬了咬下唇，卻沒回頭，隻當沒聽見，繼續引著林越往前走。
兩人在角落坐下，她倒了杯茶，雙手捧到林越麵前。
“公子請用茶。奴家姓宋，單名一個情字，是這裡的牙人。公子有什麼要求，儘管與奴家說。”
林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尋常的茉莉花茶，泡得有些淡了。
他放下茶盞，看著眼前這個叫宋情的女子。
她坐得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臉上帶著笑，眼神卻不卑不亢，跟那些見人下菜碟的老油子完全不同。
“我姓林，要一套兩進的宅子，帶後院。位置要安靜些，不能臨街太近，也不能太偏僻。房子要乾淨，最好近幾年修繕過，不用大動幹戈就能住人。”
宋情一邊聽一邊點頭，眼睛越來越亮。
等林越說完，她已經從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翻開來，手指在紙上劃拉著。
“公子這要求，倒是有幾套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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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起頭，看著林越，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隻是這價格……”
林越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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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兩的銀錠，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宋情的眼睛又亮了幾分，卻很快收斂，隻點點頭：“公子稍候，奴家去取鑰匙。”
她起身，往櫃檯那邊走去。
那幾個喝茶的牙人早就不聊天了，一個個豎起耳朵聽這邊的動靜。
等宋情走開，一個穿醬色綢衫的中年牙人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林越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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