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百鍊到的時候，鐵匠鋪的人員早就到齊了。
十幾個僱工光著膀子，正幹得熱火朝天，隻有林越獨自待在那裡無所事事。
雖然不是自願收徒，但收了就要負責任。
“來得正好。”張百鍊頭也不回，聲音渾厚，“過來。”
林越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師父。”
張百鍊“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鐵坯上，手裡的鎚子點了點旁邊的一柄大鎚。
“打鐵這行當，說穿了就三樣——力、準、穩。力不夠，鐵打不實。準頭差，形狀歪七扭八。穩不住，一錘下去力道全散。”
他轉頭看了林越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懷疑。
“你雖然有力氣，但那是蠻力。打鐵用的是巧勁，是腰、腿、臂三處協同發力。一錘下去，力道要從腳底生，經過腰胯傳到肩膀，再經由手臂落到鎚頭，最後砸在鐵上。”
他把手裡的小錘遞給林越，往旁邊讓了讓。
“來，打一錘我看看。”
林越接過鎚子，在手裡掂了掂，約莫七八斤。
他走到鐵砧前，看著那塊已經被趙鐵鍛打過幾下的鐵坯，深吸一口氣，掄起鎚子砸了下去。
“當！”
火星四濺。
張百鍊眉頭一皺。
“力是夠了，但使的是死勁。腿沒蹬，腰沒轉，全靠胳膊掄。這樣打不了幾下胳膊就得酸，而且力道傳不到鎚頭，白白浪費力氣。”
他走到林越身後，伸手按住他的腰。
“再試一次。鎚子舉起來的時候，腰往右轉，腿往下蹲。鎚子落下去的時候，腰往左擰，腿往上蹬。記住，力從地起。”
林越依言調整姿勢，又是一錘。
“當！”
這一錘比剛才沉穩了許多，鐵坯上留下一道清晰的錘印。
張百鍊眼睛微微一亮，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再來。”
“當！”
“當！”
“當！”
一錘接一錘，林越的動作越來越流暢，力道越來越沉穩。
他心裡有數，自己有係統輔助，隻要掌握了要領，身體的協調性和控製力遠超常人。
十錘過後，張百鍊忽然擡手。
“停。”
林越收錘，心不慌氣不喘。
張百鍊走上前，拿起那塊鐵坯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擡頭看了林越一眼。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惋惜，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半晌，他忽然嘆了口氣。
“天生打鐵的料子。可惜了。”
林越一怔：“師父，可惜什麼？”
張百鍊搖搖頭，沒答話，隻是把那塊鐵坯放回鐵砧上。
“繼續打。打到這塊鐵變成方條，稜角分明，厚薄均勻。”
他說完，轉身往裡間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從今天起，你跟著我學。趙鐵有的，你都有。趙鐵沒有的，我也教你。”
趙鐵手裡的鎚子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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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頭，死死盯著林越的背影，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林越卻恍若未覺，隻是應了一聲“是”，繼續掄起鎚子打鐵。
“噹噹當”的聲音在鋪子裡回蕩，一下一下，砸得趙鐵心裡越來越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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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剛來第一天就奪走了師父的偏愛，時間一長，自己這個大徒弟怕是要被擠到牆根去了。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得想個法子。
硬的肯定是行不通，這小子力氣驚人，尋常幾個人怕都不是對手。
既然明著不行，那就來陰的，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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