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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藏深處。
鎮南侯的枯骨依然半跪在千目的頭顱前，右手拄著裂痕遍布的長劍，脊背微彎。
李耀站在枯骨麵前，沉默了很久。
最終，李耀蹲下身，將鎮南侯的左手從千目的眼眶中輕輕抽出。
白骨已經酥脆，他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將那隻手放回枯骨身側。
李耀將劍橫在胸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開始挖。
沒有用雷法，沒有用氣血，他用手，一下一下地挖開曠野上堅硬的土地。
枯骨碎屑劃破了他的手掌，泥土灌進了他的指甲縫，他渾然不覺。
他挖了一個三尺深的坑，不大，剛好能放下一具骸骨。
他將鎮南侯的枯骨輕輕放入坑中，擺正了姿勢——仰麵朝天，雙手交疊於胸前，像是在安睡。
然後將那柄裂劍放在他的身側，劍尖指向浦江城的方向——那是他守護了一輩子的方向。
李耀跪在坑邊，一捧一捧地將土填回去。
土落在白骨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一聲又一聲的心跳。
填平了。
他找了一塊還算完整的石板，立在墳前。
沒有刻刀，他用雷法在石板上灼出幾個字——
“玄鳥軍統帥鎮南侯林靖之墓”。
下麵又刻了一行小字：“麾下末卒李耀立”。
刻完，他退後一步，看著那座孤零零的墳塋，又看了一眼曠野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衣冠塚。
“侯爺，”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守了他們幾百年，該歇了。”
“跟你麾下的兄弟們埋在一起，不委屈吧？”
風從曠野上吹過，吹得那些裂開的衣冠塚嗚嗚作響，像是無數玄鳥軍將士在回應。
李耀深吸一口氣，轉身。
雷光在他腳下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閃電，衝出了密藏。
......
浦江城。
城牆。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起義的浪潮從租界蔓延到全城。
城牆上，義軍和百姓們正在清理殘敵。
租界教堂的錨點被毀後，所有教會教徒的力量暴跌了至少五成，那些之前耀武揚威的洋人武軍，此刻像被抽去了脊梁骨，有的癱倒在地，有的跪地求饒，有的瘋狂逃竄。
沈驚鴻站在城樓最高處，渾身是血，刑天神性的光芒在她體內明滅不定。
起義者將教堂圍了三圈，陳伯和老伴癱坐在教堂台階上，相視而笑。
趙鐵柱用斷柄撐著身體，身後五十個礦工隻剩三十多個，個個帶傷。
孫二娘的菜刀徹底卷了刃，她用教徒掉落的長劍當拐杖，站在教堂門口，衝著裡麵咒罵：“還有沒有洋人出來受死！”
周聞道的眼鏡丟了，渾身是血，坐在教堂的禱告席上，把那本翻爛了的《大夏武學考》墊在屁股底下，免得被血浸濕。
百事通和趙無痕正在清點繳獲，落雨抱著劍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劉莽站在教堂尖頂下，仰頭看著那道已經熄滅的灰白色光柱，喃喃自語：“真的……成功了？”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遠處突然傳來三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所有人同時轉頭。
城牆外，三道灰白色的流光從密藏方向急射而來，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身影，但那三股氣息——四十境、四十境、四十境！
如同三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是那三名逃走的紅衣執事。
他們渾身是傷，連續六次死亡、六次複活已經將他們的肉身侵蝕得千瘡百孔。
他們的臉上、手臂上、脖子上布滿了灰白色的紋路，那是妖魔化的痕跡——他們的神誌已經模糊了大半，眼睛中隻有灰白色的火焰，沒有人類的情感。
但他們還活著。
而且，他們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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