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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泉山上的風停了。
巨屍站在山體裂隙中，頭顱探入雲層，暗青色的皮膚上流淌著灰白色的光芒。
它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注視著什麼。
山道上，禁軍們癱倒在地，兵刃散落一地，沒有人敢動。官員們趴在碎石間，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出聲。
李耀站在校場邊緣，目光從巨屍身上移開，落在青陽身上。
青陽被灰白色的霧氣托著，從巨屍的肩膀上緩緩下降，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他的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中，沒有七皇子青陽該有的紈絝和輕佻，也沒有瀕死之人的恐懼和茫然。
那雙眼睛是灰白色的。
不是色孽那種暗灰，不是克蘇魯那種渾濁，而是阿蒙純粹的、乾淨的、像初雪一樣的灰白色。
李耀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是因為青陽的眼睛，而是因為青陽身後。
一個金發男子從青陽的影子中走出來。
金發，碧眼，高鼻梁，深眼窩。
麵容俊美得不像真人，像是一幅中世紀油畫中走出來的天使。但他的眼睛是空的，碧綠色的瞳孔中沒有情感，沒有靈魂，隻有一種機械的、令人心底發寒的平靜。
阿蒙的眷屬！
浦江城錨點下那個從骸骨中重生、彼岸十八重天的金發青年。
他從青陽的影子中走出來，站定在青陽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躬身，頭顱低垂，姿態恭敬得像一個仆人在麵對自己的主人。
但他的主人不是青陽。
青陽落在地麵上，灰白色的霧氣從他腳下散開，像是潮水退去。
他抬起頭，看著李耀，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不是七皇子青陽那種紈絝的笑，不是三皇子那種瘋狂的笑，而是一種李耀無比熟悉的、帶著慵懶和戲謔的、像是貓戲老鼠一樣的笑。
“小友，驚喜嗎？”
那聲音不是從青陽的喉嚨裡發出的，但又是從青陽的喉嚨裡發出的。
音色是青陽的，年輕、清亮、帶著一絲沙啞，但語氣、語調、尾音上揚的弧度——是阿蒙。
阿蒙在用青陽的聲帶說話。
李耀的後背猛地繃緊。
“阿蒙！”
他的名字從李耀的牙縫裡擠出來，不是恐懼，是憤怒。
阿蒙笑了。
“別這麼激動。”阿蒙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你想想，青氏一族用了我的權柄三百多年，盜取大夏國運，斷絕大夏武學，把我從一尊完整的古神吃成了一縷殘魂。我怎麼可能不留後手呢？”
他抬起右手，青陽的手，修長而白皙。
指尖亮起一點灰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像是一顆種子，在他的掌心生根、發芽、開花。
“密世是我的手筆，通天軀體是我放在那裡的。你以為那真的是什麼‘無名古神’的遺骸？那是我殺死的獵物，是我存放神性的倉庫。”
阿蒙歪了歪頭，看著李耀，眼中帶著一絲“你沒想到吧”的得意。
“七皇子所謂的‘古神選擇了他’——也是我假裝的。”
李耀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從青陽出生那天起，我就在他體內種下了我的神性碎片。他以為他是容器，以為那具通天軀體的原主人選擇了他。其實從頭到尾，他體內的東西，都是我。”
阿蒙攤開雙手，青陽的手臂張開，像是在擁抱整個天地。
“密世、通天軀體、皇陵封印、四大權柄、黃衣教會、克蘇魯教會——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棋局裡。你們以為自己在爭，在搶，在為自己拚一條活路。其實你們每一步，都踩在我畫好的線上。”
他看著李耀，灰白色的眼睛中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得意，有遺憾，有欣賞，還有一絲……歉意？
“小友，你是個意外。”
阿蒙的聲音低了下來，不再是那種戲謔的語氣，而是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
“如果沒有今天的事，我可能會繼續跟你做交易，繼續看你成長，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的語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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